然而下一秒,張旭便直接跪在了楊光的面前。
楊光低頭看著他,瞬間感覺索然無味了。
生前的張旭是什麼德行?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把女人當玩物,把法律當廢紙,把別人的命當草芥。
就他這種人,你敢讓他給你下跪,他能先把你家祖墳給刨了。
可現在呢。
這個曾經囂張到沒邊的富二代亡魂,跪在楊光面前。
身上的桀驁早就沒了。
張旭抬起頭,那張慘白到幾乎透明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謝天師。」
楊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嫌棄地嘆了口氣:「嘖~」
「說實話。」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之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現在你這一跪一謝的,搞得小爺我都不好意思再奚落你了。」
楊光翹起二郎腿,手指敲著扶手:「行了,別跪了。「
「把你知道的事兒,一五一十給我交代清楚。」
「你是怎麼被煉的,誰煉的你,你爸又出了什麼事。」
「另外你說那句救你爸是什麼意思?」
楊光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少跟我打馬虎眼。」
「你現在這副德行,小爺就是崩個屁都能把你吹散了。」
張旭跪在地上,虛弱到下一秒,就可能散架的魂體微微晃蕩了一下。
他抬起那張幾乎透明的臉,看著楊光。
「我死之後,是有陰差把我的魂給送回家的,所以我並沒有去地府。」
「哈?」
「你說啥玩意兒?」
「陰差把你送回家?」
楊光的瞳孔立馬就收縮了一下,這裡面怎麼又有陰差的事兒了?
楊光的屁股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你確定是陰差把你送回家的?」
張旭跪在堂屋中央,虛弱到幾乎散架的魂體晃了一下,但還是重複了一遍:「對!」
「我死了之後,是有一個陰差把我的魂魄直接送回家的!」
「沒讓我去地府!」
楊光的腦子裡,一根沉睡許久的神經猛地被激活了。
陰差。
又是陰差。
上次那個從自己手裡活生生坑走八十來個亡魂的玩意兒,雖然被自己揍成了重傷,但終究沒涼透。
之後楊光想查,一點線索都沒有。
那玩意兒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都逮不著。
沒想到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柳暗花明又一坑。
線索竟然從張旭這個人渣嘴裡蹦出來了?
楊光的重新坐回太師椅上,兩手搭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頭。
他盯著張旭,眯起了眼:「那個陰差,長什麼樣?」
張旭回憶了幾秒,把那個陰差的特點簡單的描述了一遍。
雖然不是很清晰,但這對於楊光來說卻已經夠了!
就是那個王八蛋!
終於讓老子逮著你的尾巴了!
楊光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表情從剛才的玩世不恭,瞬間切換成了一種難得的冷冽。
「繼續說。」
「把你知道的全都給我倒乾淨。」
張旭跪在地上,半透明的身軀微微發抖。
他沉默了兩秒,終於開了口。
「我爸以前就是個做小生意的,在酆都開了一家建材鋪子,連門面都是租的。」
「後來有一次出國去泰國那邊考察建材展,在那邊認識了一個人。」
「一個……大師。」
楊光挑了一下眉毛。
大師。
這年頭管和尚叫大師的,十個裡面九個半是去做泰式按摩被忽悠的。
「我爸把他請回國內,花重金供養,給他修了佛堂,每個月定期供奉。」
「自從那個大師進了我家的門,我爸的生意就跟開了掛一樣。」
「以前競爭對手打得頭破血流都搶不到的項目,那段時間走個流程就拿下來了。」
「簽合同的時候那些老闆跟中了邪似的,稀里糊塗就簽了字。」
「還有那些不配合的都死了。」
楊光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怎麼個死法?」
張旭抬起那張幾乎透明的臉,上面寫滿了劫後餘生才有的恐懼:「反正是各種各樣的死法。」
「有出車禍的,有突然暴斃的,還有跳樓的。」
「反正只要跟我爸作對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我爸就是靠這個,短短几年時間,從一個街邊建材鋪子的小老闆,變成了酆都首富。」
楊光冷哼了一聲。
好傢夥。
花錢請了個邪僧回來當私人殺手?
這張成武的發家史,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論如何用鬼佛炒股致富」的教科書。
「所以你活著的時候那麼囂張,就是因為你家裡有這個東西撐腰?」
張旭沉默了兩秒,點了一下頭:「以前我不知道具體的內情。」
「只知道家裡有個大師,我爸不讓我靠近佛堂。」
「直到我死了之後,那個陰差把我送回家,我才真正見識到那個大師和他供奉的東西到底有多邪門。」
楊光眯著眼冷聲道:「所以你後來跑去林冉的葬禮上搞事情,想弄死林冉全家。「
「也是因為你覺得有大師撐腰,死了都能橫著走?」
張旭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對。」
楊光忍不住笑了,但那笑里沒有絲毫的溫度:「你可真行啊張大少。」
「活著的時候禍害活人,死了還想接著禍害。」
「你這輩子加下輩子再加下下輩子,都未必能還清你造的孽。」
張旭沒有辯解。
他的魂體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腦袋垂得極低。
楊光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畢竟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再罵也罵不回來。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後來呢?」
張旭猛地抬起頭道:「後來我爸為了給我報仇,他讓大師出手想要弄死你。」
「然後我就看到,泰古那狗東西一直供奉的詭異佛像中分出了一道黑氣。」
「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哦。」
「對了。」
「最開始你把我送進去的時候,泰古那個狗東西也做法,好像是讓一隻小鬼來弄死你來著。」
「只是小鬼沒了。」
楊光的眉頭微微一跳,原來都是他們搞的事情啊?
不過邪佛分出邪氣來弄他,那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等等。
楊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轉頭看了一眼二哈。
二愣子剛才說,有一天晚上,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衝進院子,被門口的兩隻石麒麟給逮住嚼了!
那玩意兒該不會就是邪佛分出來的那道邪氣吧?
臥槽?
合著張成武花了大價錢,供了幾年的邪佛,攢了不知道多久的底牌,被他院子門口的兩隻石獅子當零食給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