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停下腳步,從兜里掏出一張符紙,夾在兩指之間,默念了一聲。
符紙無風自動。
一絲極細的金光從符紙上浮現,然後朝著地面延伸。
但金光剛接觸到地面,就直接消散了。
楊光的瞳孔微縮。
沒有反饋。
地脈……斷了?
不對。
不是斷了,而是空了。
就好像一條原本充滿水的河道,被人從上游把水全給截走了。
河道還在,但水已經乾涸了。
楊光收起符紙,沉默了兩秒,深色凝重的從自己的天師牌中把花姐叫了出來。
這個二十年前死於火海的女人,現在跟著楊光當鬼仆。
她長得確實好看。
校花級別的相貌,五官精緻到極點。
在楊光身邊蘊養,她的魂魄比之前凝實了許多,身上原本濃烈的戾氣也消散了大半。
整個人看上去跟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像是一把隨時會傷人的刀,現在像是一把入了鞘的劍。
鋒芒雖斂,但依舊銳利。
花姐出來之後,立刻就察覺到了這地方的不對勁。
她那雙冷漠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四周,眉頭微蹙:「楊光。」
「你怎麼跑到這麼一個絕靈之地來了?」
楊光雙手揣在褲兜里,歪著腦袋看著花姐:「花姐,你也感覺到了?」
花姐點了點頭,表情凝重:「何止是感覺到了。」
「普通的墳地就算再怎麼荒廢,也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除非有人刻意為之。」
楊光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直接開門見山道:「花姐,我需要你幫我調查一下這地方的情況。」
花姐的目光落在楊光臉上:「具體查什麼?」
楊光蹲下身,撿起地上一顆石子,隨手朝遠處扔了出去。
石子落在一個墳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地方的土地神消失了。」
楊光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而且不是最近消失的。」
「我上次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這一片區域的土地神至少消失了幾十年。」
「一個土地公,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沒了。」
「要麼是被人滅了,要麼是被什麼東西給吞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小事。」
花姐眼中此刻也閃過一抹錯愕:「幾十年?」
「一個土地神消失幾十年,居然沒有派人重新任命?」
「這不合常理。」
楊光嗤笑了一聲:「合不合理的,我說了不算。」
「但事情就擺在這兒了。」
「你幫我查查,看看這個消失的土地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花姐點了點頭:「好。」
「等等!」
花姐答應了一聲,便準備轉身離開,但楊光突然叫住了她。
花姐腳步一頓,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楊光,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惑。
「還有什麼事?」
楊光沒說話,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
一條漆黑如墨的鎖鏈。
鎖鏈的每一節都刻滿了極其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鏈頭是一個彎鉤,造型古樸,散發著一股極其純正的陰煞之氣。
勾魂鎖!
上次跟那個陰差干架的時候,楊光給它打掉的,當時那個陰差跑得太快,連這玩意兒都沒有拿走。
也算是楊光的戰利品。
楊光把勾魂鎖遞到花姐面前:「你一個人出去查這些事兒,不太安全。」
「這東西你拿著防身。」
花姐的目光落在那條勾魂鎖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作為一個飄蕩了二十年的老鬼,她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勾魂鎖。
那可是地府陰差的標配神器!
專門用來拘鎖陰魂的法器,被鎖住的鬼魂不管多強,都得老老實實跟著走。
對普通鬼魂來說,這玩意兒就是核武器級別的存在。
拿著這東西出門,那就等於扛著一挺加特林去菜市場買菜。
誰敢惹你?
但花姐真正震驚的不是勾魂鎖本身,而是楊光竟然有這東西。
地府陰差的神器啊!
正常人別說擁有了,見都見不著。
就算見著了,碰一下都得被陰煞之氣反噬。
而楊光不但拿著它毫髮無損,還隨手揣在腰上當皮帶用了?
花姐抬頭看了楊光一眼,伸出手接過了那條勾魂鎖。
冰涼的鎖鏈入手的瞬間,花姐感覺自己的魂體猛地一震。
勾魂鎖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楊光看了看,確認沒什麼問題之後,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符。
這張符跟他平時亂揉一團塞褲兜里的不一樣。
疊得方方正正,四角都對得齊齊整整。
符面上的硃砂紋路是楊光親手畫的,每一筆都極其精細。
楊光把符遞過去。
「另外這張符你拿著。」
「要是遇到什麼搞不定的東西,或者覺得有危險。」
「別猶豫。」
「直接用,能保命!」
花姐接過黃符,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符和勾魂鎖,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嘴角幾不可見的彎了一下。
對於花姐來說,這個弧度已經算是很大的表情波動了。
「知道了。」
花姐把勾魂鎖纏在手腕上,黃符貼身收好。
她看了楊光最後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便飄入了夜幕之中。
身影在月光下一閃,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楊光目送著花姐離開,兩手揣回褲兜里,目光深邃。
他現在只希望花姐能去查出點事情來吧。
有時候鬼辦事兒,可比自己這個天師辦事兒容易多了。
他轉頭看向了一直站在旁邊跟個呆頭鵝似的褚生。
這胖子從楊光叫出花姐開始,就一直板著一張臉。
雙手合十。
眉頭緊鎖。
一臉的高深莫測。
跟得道高僧在參悟佛法似的。
楊光忍不住問道:「你看出什麼來了?」
褚生維持著那副深沉的表情,沉默了三秒之後,極其鄭重的道:「啥也沒看出來。」
楊光的臉瞬間就黑了:「你啥也沒看出來,那你擱這裝什麼深沉?」
「你剛才那個表情,那個姿勢,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線索呢!」
褚生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胖臉上油光鋥亮的。
「光哥,雖然我什麼也沒看出來,但我也不能表現出來呀。」
「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那不是丟你的臉嗎?」
褚生雙手合十,一本正經的道:「再說了,我們佛門本來就對地脈風水之類的事情不太精通。」
「我就是過來打醬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