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沉默了兩秒。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終還是忍不住蹲下身來,看向了那個老鬼問道:「說清楚。」
「什麼叫你們都很感激他?」
「他一個冒牌貨,有什麼值得你們感激的?」
老鬼抬起頭,她的目光越過楊光,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鬼城隍,眼神里滿是感激。
「天師大人。」
「我們之所以還能在這兒飄著,沒有魂飛魄散,也沒有被抓走,全都是城隍爺的功勞。」
楊光皺眉:「被抓走?」
「誰抓你們?」
老鬼苦笑了一聲:「天師大人,您應該知道,這一帶的土地公消失幾十年了吧?」
「但您不知道的是,消失的可不僅僅是土地公,還有當地的城隍爺也一起消失了。」
聽到這話,楊光立馬就沉默了下來。
這就是他要來驗證的事情了。
果然嗎?
楊光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回頭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鬼城隍,又轉過頭看著那隻老鬼。
「接著說。」
老鬼嘆了口氣,那雙渾濁的鬼眼裡滿是唏噓:「天師大人,您不知道。」
「當年城隍爺跟土地爺消失的那一天,我們這一帶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突然來了好多陰差。」
「烏泱泱的一大片,手裡全都拿著鎖鏈跟鐵索。」
「見鬼就抓,不分青紅皂白!」
楊光眉頭猛地一皺:「大批量的抓?」
老鬼用力點了點頭:「對!」
「就跟抓豬似的!」
「那些陰差一個個凶神惡煞,見到孤魂野鬼就往鎖鏈上拴。」
「也不問你生前犯沒犯過事兒,更不管你是枉死還是壽終正寢。」
「逮住就帶走!」
楊光的臉色越來越沉。
正常的陰差拘魂,那是有流程的。
陰差下來勾魂,手裡必須持有生死簿上的名單,誰該走了就帶誰走。
這跟快遞員送貨一樣,你得有訂單號才能上門取件啊。
沒有名單就大批量抓鬼?
這不是陰差辦事的規矩,這踏馬是鬼販子的操作啊!
楊光蹲下身,看著老鬼道:「那你們是怎麼逃過來的?」
老鬼抬手指向了趴在地上的鬼城隍。
「全靠城隍爺。」
老鬼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天師大人,當年那些陰差來抓鬼的時候,整個酆都城外這一片兒,鬧得是雞飛狗跳。」
「別說我們這些老弱病殘了,就連那幾隻成了氣候的厲鬼,在那些陰差面前也跟紙糊的似的。」
「三兩下就被按住拖走了。」
楊光蹲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老鬼:「然後呢?」
「你們是怎麼逃掉的?」
「是城隍爺!」
說到此。
這一百多號鬼莫不是感激的看著鬼城隍。
而老鬼也是激動的道:「當時我們這些鬼被追得到處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是城隍爺把我們領到了城隍爺的城隍府內躲了起來。」
「而城隍爺自己留在外面,冒充城隍老爺,替我們擋住了那些陰差。」
楊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一個野鬼,冒充城隍就能把陰差糊弄過去?」
老鬼苦笑了一聲:「天師大人,他們當時抓的都是散鬼跟遊魂。」
「對城隍廟這種有正神氣息的地方反而沒搜。」
老鬼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鬼城隍,猶豫了一下。
「城隍爺他雖然是冒牌的,但這些年我們全靠他的庇護。」
楊光聽完老鬼的話,沉默了好幾秒。
他轉過頭看向了趴在地上灰頭土臉的鬼城隍。
這傢伙被打得夠嗆,身上的陰氣都散了大半,那張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但楊光此刻的眼神卻變得極其複雜。
剛才還以為這貨是個竊據城隍廟的惡鬼。
結果現在一看。
好傢夥。
這踏馬是個活雷鋒啊?
不對。
死雷鋒!
楊光蹲下身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著鬼城隍問道:「行了,外面那幫替你求情的,說的是真的?」
鬼城隍抬起被打腫的臉,嘴角還在抽搐,看著楊光的眼神里滿是驚恐。
「您……您不打了?」
「問你話呢!」
鬼城隍縮了縮脖子,立馬乖巧得跟個剛挨完揍的小學生似的連連點頭。
「真的真的!」
「都是真的!」
「我騙您幹嘛啊,我這鬼腦殼都快被那胖法師給開瓢了!」
褚生在旁邊聽到這話,立馬把他的瓷杯法器給藏了起來。
滿來的尷尬。
人家都已經做了這麼多好事兒了,自己還把它給胖揍了一頓,這屬實是有些罪過啊。
這還不得把兇器給藏好?
楊光盯著他問道:「那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又是怎麼發現城隍爺消失的?」
「從頭到尾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楊光豎起一根手指,冷冰冰地晃了晃:「敢說半個字假話,今天就讓你魂飛魄散!」
「聽到了沒有?」
鬼城隍哆嗦了一下,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連連點頭。
哪還有之前冒充城隍時候的半點威風?
鬼城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開口。「天師大人,我叫阿強,我……我生前是個保安。」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破廟瞬間安靜了。
褚生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嘴都合不上了。
保安?
堂堂「鬼城隍」,生前竟然是個保安?
就這?
楊光也是錯愕的看著他,就這個身份,的確是超出了楊光的想像。
不過他還是點頭,看著阿強道:「接著說。」
阿強嘆了口氣,那張被打腫的鬼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三十年前,我在城東一個老小區當保安。」
「那時候百貨大樓里總丟東西,那年頭就是這麼個情況,那天晚上我值夜班,正好撞見兩個賊在撬鎖。」
「我拿著手電筒就追了上去。」
「結果那幫孫子不講武德,連踏馬下水道的井蓋都偷啊!」
「我追著追著,一腳就踩空直接掉進了下水道,摔斷了脖子。」
「當場就涼了個屁的。」
破廟裡死一般的沉默。
阿強的表情說不出來的委屈。
哪怕已經過去了三十年,但一提到當初的事情,他心裡還是相當的鬱悶。
楊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甚至就連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兩下。
心裡更是直呼好傢夥啊!
誰能想到鬼城隍竟然還有這樣的遭遇呢?
掉下水道里,把自己給摔死了可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