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打了輛車,在凌晨兩點半的時候回到了往生代辦處。
說實話。
要不是因為這個點沒有公交車的話,就算打死楊光他也不會坐計程車的。
畢竟對於他這個平時泡泡麵都不捨得加根腸的人來說,打車簡直跟要命一樣。
有那錢吃點什麼不好?
不過一想到明天褚生他們要出去辦事兒,自己還不用出力就能分到手幾十萬,心疼感才稍稍好了那麼一丟丟。
計程車在小院門口停下,楊光付了錢下車。
今天晚上雖然折騰了一大圈,但收穫屬實不小。
城隍廟那邊的事情理清楚了大半,還白撿了一個阿強當據點管理員,上百號鬼的安全問題也暫時解決了。
雖然關於土地公跟城隍爺消失的真相,到目前為止還是一團迷霧。
但也不用太著急。
畢竟一點思路都沒有,只能等回頭慢慢查了。
然而。
就在楊光走到小院門口,準備掏鑰匙開門的時候。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陰氣,正在小院門口的白燈籠下面徘徊。
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楊光不動聲色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然後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白燈籠的光影下,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癱在他家門口的台階上。
這鬼的狀態,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慘不忍睹!
魂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黑色的陰氣正從裂縫裡一縷一縷地往外冒。
身上還殘留著好幾道焦黑的灼燒痕跡,看起來就跟被雷劈過似的。
整個鬼虛弱得不行,魂體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跟老式電視機信號不好似的。
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額頭上。
楊光的眉頭挑了挑。
心裡直呼好傢夥。
這大半夜的,門口竟然還能撿到一個上門的?
這是真有生意送上門了啊!
楊光心裡那根專門用來搞錢的神經再次通電。
雖然這鬼的狀態看起來慘得一批,但在楊光眼裡,這分明就是一個行走的鬼牙和鬼淚供應商啊!
不對。
它現在連走都走不動了,頂多算是個癱在地上的供應商。
楊光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過去。
站在台階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隻癱在地上的鬼。
「喲。」
楊光雙手揣兜,歪著腦袋打量了兩眼:「大半夜的,擱我家門口碰瓷呢?」
那隻癱在地上的鬼,聽到聲音之後,費力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子。
看到楊光的那一刻,它那張慘白髮青,還帶著好幾道焦痕的鬼臉上,瞬間浮現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像是看到了救星。
又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但更多的,是委屈。
全世界都欠了他五百萬的那種。
那隻鬼看到楊光的瞬間,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就跟擰開了水龍頭似的,根本止不住。
「天師大人!」
它哭得撕心裂肺,聲音里全是控訴:「你要替我做主啊!」
「哎呦。」
「瞧瞧你這委屈的,趕緊把這個拿著接著點,別掉地上啊。」
「怪浪費的。」
楊光拿出特定的玉瓶,直接塞到了這隻鬼的手裡。
而這隻鬼看到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楊光那心疼她眼淚的樣子,心裡就更委屈了。
啥意思?
不是應該關心一下我嗎?
沒看見我都被人打成這逼樣兒啊,結果你就關心我的眼淚?
你丫的還是不是天師了?
雖然心裡更加的委屈了,但他還是聽楊光的話,老老實實的把鬼淚給接住。
就是被楊光這麼一打岔吧,好像也沒那麼想哭了。
這就讓楊光很不滿意。
楊光蹲下身來,打量著這隻哭成淚人的鬼,納悶的道:「行了,你先別嚎。」
「說清楚。」
「怎麼回事兒?」
「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那隻鬼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從地上勉強撐起了半個身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天師,我叫大壯,酆都城郊公墓的!」
「生前種了一輩子地!」
「死了之後飄了十來年,打了一輩子加上死後十來年的光棍!」
「今天晚上好不容易在公墓碰到一個漂亮妹子,我就想跟人家說幾句話!」
「結果人家二話不說,上來就往我身上扔符啊!」
「五張符!」
「五張啊天師大人!」
「噼里啪啦的!」
「把我炸得差點魂飛魄散!」
「我就想找個媳婦兒,我有錯嗎?」
大壯越說越激動,嗓門也越來越大:「天師大人,您給評評理!」
「這擱陽間叫故意傷害罪,擱陰間那也得算個蓄意滅魂啊!」
「我要告她!」
楊光聽到這裡,表情也是微微一變。
要知道就算是玄門中人,那也是有規矩的,哪怕是遇到孤魂野鬼,只要沒害人,就不會對它們出手。
楊光心裡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隨即冷著臉,沒好氣的看著他哼了一聲道:「你確定,你沒對人家做什麼?」
大壯立馬就慘嚎了起來:「天師大人,天地良心啊,我就是想跟人家處個對象,我又沒想害她!」
「我就是問了一句要不要老公,她就給我來了五發連射!」
「這擱哪兒說理去?」
「我活著的時候沒媳婦兒,死了之後想找個伴兒都被人家當靶子打!」
「我這輩子加上死後這些年,是造了什麼孽啊?」
楊光的臉立馬就黑了下來。
他沒好氣地看著大壯喝道:「你踏馬一個孤魂野鬼,你竟然還想找活人處對象?」
「咋的?」
「這年頭沒人收拾你,讓你給飄了?」
「死人就沒有好看的妹子了?」
「你非得找活人唄?」
楊光豎起一根手指,在大壯麵前晃了晃:「這也就是你運氣好,遇到了玄門中人沒把你給打死。」
「你要是遇到我,我保證讓你這會兒已經魂飛魄散了!」
大壯被楊光劈頭蓋臉這一頓訓斥,整個鬼都縮成了一團。
那張本來就慘白髮青的臉上,此刻更是寫滿了委屈。
他搓了搓那雙半透明的手,眼神有些飄忽,嘟嘟囔囔地小聲道:「天師,我就只是想找個媳婦兒,不想當單身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