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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口嫌體正直

2026-08-11 19:45:22 作者: 潑墨作畫

  宗信禪師見此,頓時露出笑容,微微欠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老丈勿慌!」

  「貧僧乃肥前國,山名修理少進義光大人麾下使節,今日乃是特來拜會廣橋大人,有要事相商,還請老丈通稟一聲。」

  老者一聽是地方大名的使節,眼睛頓時一亮,但隨即又裝作為難的神色道:「我家大人今日身體抱恙,不見客……」

  宗信禪師豈能不知這老頭的裝模作樣,知道他是想趁機撈點好處,於是也不點破。

  他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枚小銀判,不露痕跡的塞進了老者的手中:「老丈辛苦了,我家主公聽聞廣橋大人為國操勞,特命貧僧帶來了一些『土特產』,聊表寸心,還請務必通融。」

  老者摸到那沉甸甸的銀子,咽了一口唾沫,立刻將門打開,笑臉相迎道:「大師請進!小人這就去稟報大人!」

  宗信禪師帶著護衛,推著沉重的牛車走進了庭院。

  庭院裡雜草叢生,原本精美的枯山水庭園早已荒廢。

  這位武家傳奏廣橋兼秀,是位年近五十的公卿小老頭,此刻他正坐在一張磨損嚴重的榻榻米上吃飯。

  他身上穿著一件原本應該是華麗紫色的「狩衣」,但如今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甚至還有磨破的毛邊。

  頭上戴著一頂軟塌塌的「烏帽子」。

  面容清瘦,顴骨高聳,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所致。

  案几上,還擺著一碗摻了大量野菜的糙米飯,以及兩塊醃得發黑的蘿蔔乾,這就是他如今的晚餐。

  看見自己的老僕居然將一群外人帶進來,為免外人看到自己如今的窘境,廣橋兼秀立刻有些臉頰發燙的將飯食端到桌子下面。

  

  隨後咳嗽一聲,裝出了公卿的威嚴,凝視著宗信禪師一行人。

  宗信禪師早已經看見了他的小動作,但卻裝成沒有看到,面色恭敬的行禮道:「外臣山名家外交僧宗信,拜見權大納言大人。」

  廣橋兼秀乾瘦的臉抖動了一下,用一種公卿特有的、拖長音調的優雅語氣說道:「哦……原來是肥前山名家的使者啊!」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肥前有個什麼山名家。

  但無所謂,只要是來求官的,那對他來說就是大大的好事。

  「麻呂(公卿的自稱)聽聞,九州之地戰火連天,你家主公能在偏遠之地想起朝廷,倒也是一片忠心。」

  「不知此番上洛,所為何事啊?」

  宗信禪師直起身,神色肅穆地說道:「我家主公山名義光,本是源氏新田氏支流、山名氏之正統後裔。」

  「見如今肥前國豪族割據,生靈塗炭,主公痛心疾首,故而興義兵,平定松浦、彼杵、高來三郡。」

  「然主公深知,若無朝廷大義名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故命貧僧上洛,懇請朝廷恩准,賜予主公『從五位下·肥前守』之官職,以安九州百姓之心!」

  廣橋兼秀聞言,眉頭微皺,擺出了一副官僚的架子:「賜官一事,事關朝廷法度,況且肥前國守護本是少貳氏……」

  「此事,麻呂怕是難以向皇上啟齒啊,再者,如今這京都由管領細川晴元大人把持,沒有他的首肯,這官職……」

  宗信禪師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這老狐狸是在待價而沽。

  意思也很明白:想要官,得加錢!

  他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

  門外的護衛立刻將兩口沉重的鐵皮木箱抬了進來,重重地放在了榻榻米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接著,護衛們打開了箱蓋。

  「嘩啦!」

  滿滿一箱,全是鑄造精良、金光閃閃的永樂通寶銅錢。

  那耀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正廳。

  廣橋兼秀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那雙長期握筆的手微微顫抖,甚至不自覺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廣橋大人容稟!」

  宗信禪師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我家主公深知皇室艱難,公卿困苦,這第一箱,共計五十貫永樂錢,乃是主公私人獻給廣橋大人的『潤筆費』,感謝大人平日裡為朝廷操勞。」

  「另外,門外還有二十石精米,也是給廣橋大人的!」


  五十貫,二十石米!

  廣橋兼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一年的俸祿也就幾百貫。

  當然,也就是名義上有,但其實早就收不到了。

  有了這筆錢和米,他不僅能修繕漏雨的府邸,還能給自己的老婆孩子添幾件衣裳,一家人也能偶爾吃點魚肉葷腥了。

  面對這種誘惑,他只能說山名家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廣橋兼秀的臉上立刻換上了笑臉,樂呵呵的對著宗信禪師說道:「既然山名大人如此有誠心,那此事,便交給麻呂了,我這就進宮面見陛下,稟明山名修理少進大人的奏請!」

  「如此!.....老衲便多謝廣橋大人了!」

  宗信禪師見目的達成,也終於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然此事還需要打點一下其他那些關節上的公卿,但看廣橋兼秀如今的模樣,便知道此事只要錢糧足夠,恐怕一點也不難。

  .......................

  位於京都東北角,作為天皇居所的「土御門東洞院殿」,其破敗程度更是令人聞之落淚。

  御所外圍那原本應該高達數丈、塗著白灰的築垣,如今已有大半坍塌。

  缺口處只是用幾根粗糙的竹子和茅草胡亂遮擋,連附近的野狗和頑童都能隨意鑽進這曾經神聖不可侵犯的禁區。

  穿過雜草叢生的南庭,便是御所的正殿——紫宸殿。

  這座面闊九間、進深三間的宏偉建築,屋頂的「檜皮葺」(用檜樹皮鋪設的屋頂)早已千瘡百孔,每逢雨天便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殿前那象徵著皇室威儀的「左近之櫻」與「右近之橘」,也因為無人修剪打理,長得張牙舞爪,甚至有些枯黃。

  此時,在紫宸殿後方的「清涼殿」——天皇日常起居的寢殿內,第四十五代天皇,後奈良天皇知仁,正跪坐在一張破舊的榻榻米上,對著一張矮几,奮筆疾書。

  後奈良天皇今年四十六歲。

  他面容清癯,顴骨高凸,眼窩深陷,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身上穿著一件皇室特有的「黃櫨染御袍」。

  但這件本該象徵著太陽光輝的金棕色絲綢禮服,不僅顏色已經嚴重褪色發白,袖口和下擺處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補丁。

  而他頭上戴著的「垂纓冠」,邊緣的竹絲也已經磨損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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