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岸岳城東南方向約十里外的一處山坳中。
一支打著「下藤紋」旗幟的三千人的大軍,也正氣喘吁吁地在泥濘的山道上跋涉。
這支軍隊的統帥,正是杵島郡最大的割據勢力、武雄城城主——後藤純明。
後藤純明此刻身穿一套古老的「紫系威大鎧」,騎在矮小的西國馬上,正眉頭緊鎖的盯著岸岳城的方向。
「快!再快點!....岸岳城險峻,波多大人再怎麼也能守個十天,只要我們趕到,與他裡應外合,定能挫敗山名義光的大軍!」
後藤純明揮著手,不斷對著手下的家臣和領兵的足輕大將們大聲催促。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沉悶如雷的巨響,從遠處的群山間滾滾傳來。
「轟!轟!轟!」
「怎麼回事?打雷了嗎?」
後藤純明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
「主公!不好了!主公!」
一騎渾身是血、背上還插著兩根「羽毛印」的使番,騎著馬從山道前方狂奔而來,隨後一頭栽倒在後藤純明的馬前。
「報……報告主公!岸岳城……岸岳城落城了!」
傳令兵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極度的驚恐和懼怕。
「什麼?!」
後藤純明頓時如遭雷擊,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胡說八道!山名軍包圍岸岳城才不過幾個時辰!怎麼可能落城?!」
「是……是真的!山名軍使用了南蠻人的「國崩」,還有會噴火的巨大鐵筒!城門被炸飛了!」
「落城後,那山名義光下令將波多殿下全族斬首……城內一千多守軍,幾乎全降了……」
傳令兵說完,便趴在地上顫顫巍巍的等待著後藤純明的反應。
這處山坳中,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當中。
三千後藤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能從同伴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懼。
幾個時辰,便攻破一座堅固的山城,並且屠滅一族,這已經超出了他們以前對戰爭的認知。
後藤純明也只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原本以為已經把山名義光看得很重,但現在他才明白,那還遠遠不夠。
能短短時間便統一半個肥前國,這位新近崛起的山名家家督,絕對是一個能夠改變九州格局的梟雄人物。
而更該死的是,雙方現在還是敵對關係。
一想到這,他的心中便更加的惶恐和不安,再也沒有了和對方決一死戰的勇氣。
「撤……撤退!」
後藤純明的聲音變得嘶啞,下令道:「全軍立刻後隊變前隊!撤回武雄城!籠城死守!」
「快!派使者去佐賀郡!向馬場賴周大人、小田政光大人求援!」
「告訴他們,如果不來救我,整個肥前國都要被那頭赤鬼給吞噬了!」
三千大軍,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狼狽不堪地向著武雄城的方向狂奔逃竄。
……
視線轉向肥前國的東北部。
就在山名義光主力南下杵島郡之時,一場針對山名家大本營松尾城的圍擊之戰,也已經悄然打響。
南松浦地區,唐津地區的霸主松浦親也開始行動了起來。
他積極聯合了松浦黨的一眾海賊豪族,如佐志氏、呼子氏,以及小城郡的名門大名——千葉胤賴。
數家一起集結了整整五千聯軍,浩浩蕩蕩的殺向了山名家的腹地。
千葉胤賴,其家族乃是桓武平氏、關東名門千葉氏的庶流。
其家族在鎌倉時代便出任小城郡地頭,底蘊深厚。
「哼,山名義光傾巢而出,其本據松尾城必定空虛,我等五千大軍,只需一鼓作氣,便可直搗黃龍!」
「屆時,山名義光便如喪家之犬!」
千葉胤賴騎在一匹白馬上,揮舞著手中的摺扇,對身旁的松浦親說道,言語中似乎並沒有對山名家太過於重視。
但此話是真是假,便只有千葉胤賴自身清楚了。
從他積極響應聯盟,願意出兵討伐山名家便可以看出,他內心中並沒有這麼輕鬆。
「千葉殿下所言極是,不過,前方那座扼守山道的黑川砦,似乎還有些礙眼啊!」
松浦親騎在一匹矮小的戰馬上,指著前方的一座小型城砦說道。
那是山名家在南面防線上的第一道關卡——黑川砦。
此時,負責留守山名家領地的總大將,正是那位還俗的山名家武僧軍師,如今的鷲峰山城城主——長景前門。
他的性格沉穩,且極具戰略眼光。
面對五千來勢洶洶的敵軍,長景前門並沒有選擇將兵力集中在黑川砦內死守,而是將手下僅有的一千二百五十名常備軍和數百名臨時徵召的陣夫,分散布置在黑川砦、飯富城等外圍支城,實行節節抵抗的「縱深籠城戰術」。
因為此砦雖然險要,但並不適合駐紮太多的軍隊,頂多駐守四百人左右。
而且作為小型山砦,內里存糧不多,於是長景前門便將600人駐守在飯盛城,500人駐守鷲峰山城,自己親自帶著400人駐守黑川砦。
黑川砦內,長景前門外罩一件黑色的「黑漆當世具足胴丸」,頭戴萬字星兜,手持一把鋒利的薙刀,正靜靜地站在狹窄的城牆上。
他的身邊,是四百名目光堅定的山名軍備役士兵和數十名武士軍官。
「衛將大人,敵軍開始攻城了!」
副將從最高的一座櫓台上的梯子上爬下來,來到了心身邊半跪著匯報導。
只見砦外,松浦親和千葉胤賴麾下的上千名足輕,此時已經舉著竹束,推著簡陋的雲梯,如同螞蟻般向著黑川砦的木製城牆湧來。
他們口中發出怪叫,武士們在後面不斷激勵著士氣,發出高額懸賞,試圖憑藉人數優勢一舉淹沒這座小小的城砦。
長景前門雖然已經還俗,但仍然下意識的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世間皆苦,眾生沉淪,既然諸位施主執迷不悟,那便送諸位往生極樂吧。」
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的喝道:「傳本將命令!....揭開炮衣!上『散彈』!」
在黑川砦兩側隱蔽的暗堡中,兩門重達五百公斤的「國崩」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這兩門以精鐵鑄就的千斤大炮,正是山名家黑山工坊最新仿製的殺器。
此時,炮兵們發射的並不是實心的鐵彈。
只見他們將裝滿了幾百枚廢鐵釘、碎鉛塊和碎石子的特製布袋(散彈),以及用鐵鏈連接在一起的兩個半圓鐵球鏈彈,塞入了炮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