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刀槍碰撞,血肉橫飛。
僕從軍的戰鬥力本就不如山內眾,在神代勝利這種猛將的親自帶頭衝殺下,外圍防線立刻出現了鬆動,甚至有幾處陣型被直接突破。
不少被殺得屁滾尿流的僕從軍,居然被嚇得往後方的陣列當中跑去。
而左翼陣地的後方,常備軍第一營「赤龍備」的營正鬼冢左近,佐多勝,石井平八,林藤吉等人,見此頓時怒不可遏的吼道:「不准退!......退者斬!」
鬼冢看著被突破的外圍防線,他那胡茬濃密的臉龐上的橫肉頓時一抖,狠聲道:「敢後退者,殺無赦!」
大和又吉,這位獵戶出身的山名家心腹家臣,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排用竹束和木板搭建的防馬柵後。
他的身後,是整整三百名手持最新式鐵炮的山名家精銳鐵炮隊。
看到潰敗的僕從軍,他毫不猶豫的揮舞著佩刀,下令道:「鐵炮隊,第一段,準備——」
當神代勝利的士兵驅趕著那些哭爹喊娘的僕從軍,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防馬柵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時。
「射擊!」
大和又吉手中的太刀猛然揮下!
「砰砰砰砰——!」
一百多支鐵炮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鉛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毫無防備的敵軍和逃跑的僕從軍身上。
頓時,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足輕和逃兵,頓時如同被無形的鐮刀割過的麥子一般,齊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第一段,退後裝填!第二段,上前!射擊!」
「砰砰砰砰——!」
「第三段,上前!射擊!」
這便是山名家經過嚴苛訓練的「三段擊」戰術!
連綿不絕的排槍聲,構築起了一道凡人無法逾越的死亡火網。
神代勝利的軍隊在留下了數百具屍體後,終於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傷亡,恐懼的退回了安全距離。
與此同時,戰場的另一側。
作為聯軍右翼的江上元種、小田政光、筑紫氏三千聯軍,也對山名家的右翼發起了猛攻。
然而,他們面對的,卻是由肥虎重忠、飯坂由新、大崎昌年,西鄉隆正等備役軍營正率領的兩千多名的備役軍。
西鄉隆正年僅十九歲,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天賦。
面對來勢洶洶的敵軍,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利用千代川原邊緣的幾處泥沼和灌木叢,巧妙地布置了數個小型的「偃月陣」。
當敵軍衝鋒時,他便下令部隊交替掩護後撤,將敵軍引入泥濘地帶。
待敵軍陣型散亂、體力消耗殆盡之時,再突然發動反擊,長槍齊出。
江上元種等人的聯軍被這種「牛皮糖」般的戰術折磨得苦不堪言,不僅寸步難進,反而傷亡慘重,士氣低落。
北側高地上,馬場賴周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開戰不到半個時辰,自己這一萬兩千人的絕對優勢,竟然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左翼被山名家的火器壓制,右翼陷入泥潭,而中軍卻只能幹瞪眼。
「不能再拖了!」
馬場賴周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山名軍的火器雖然厲害,但裝填緩慢,只要用人命去填,一定能衝破他們的本陣!」
「傳令!命武雄城主後藤純明,率領三千預備隊,立刻支援左翼的神代勝利!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撕碎敵軍的左翼!」
「哈!」
隨著馬場賴周的命令的下達,後藤純明也率領著三千生力軍,加入了左翼的戰場。
五千多人的大軍,在兩員猛將的率領下,再次向山名家的左翼發起了決死衝鋒。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山名義光的眼中。
義光見此,也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他一揮軍扇,沉聲下令道:「傳令鬼冢左近!命僕從軍立刻向兩側潰散!」
「常備軍偽裝不支,向兩側後撤三百步,左右分開,給本殿把本陣前面的路讓出來!」
「主公!不可啊……」
中川信八頓時大驚失色的道:「若是讓開道路,敵軍可就直撲本陣了啊,這樣對主公您來說可就太危險了!」
「我就是要讓他們來打本陣!」
義光眼中殺機四溢,冷冷的道:「不給他們看到餌,魚又怎麼肯乖乖鑽進我的口袋?」
隨著義光軍令的下達,山名家的左翼陣地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僕從軍,仿佛突然崩潰了一般,丟盔棄甲地向兩側逃竄。
而鬼冢左近率領的赤龍備和鐵炮隊,也沒有進行激烈的抵抗,而是看似混亂,但卻暗中井然有序的向兩翼退卻。
並且在退卻的過程中,陣型由原本的密集防禦,漸漸向兩側拉開。
這一退,便在山名家的軍陣中,硬生生地讓出了一條寬達百丈的巨大缺口!
而順著這個缺口望去,神代勝利和後藤純明一眼便看到了那面迎風招展的「豎二引兩」大旗。
以及金色馬印下,那端坐在折凳上,身邊只有區區兩千多人護衛的山名義光!
更重要的是,山名軍本陣中的那些士兵,大部分是衣衫襤褸,武器雜亂的陣夫和豪族私軍,一看便不像什麼精銳部隊。
「敵軍潰敗了!山名義光的本陣暴露了!」
神代勝利渾身浴血,興奮得眼珠子都紅了。
在這個時代,「討取敵方總大將」是所有武士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足以讓他們一戰封神,獲得無盡的財富和領地。
「全軍突擊!兒郎們!....隨本將取下山名義光的首級!....」
「斬下山名義光首級者,賞知行千石,直接封為城主!」
狂熱的貪婪徹底蒙蔽了神代勝利和後藤純明的理智。
他們根本沒有思考這是否是個陷阱,便帶著五千大軍,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順著那個缺口,瘋狂地湧入了山名家的陣地深處,直撲義光的本陣!
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看著猶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義光本陣中的兩千最弱的雜牌軍,包括最精銳的旗本和馬廻武士,皆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槍,臉色變得十分凝重起來。
兩百步!
神代勝利甚至已經能看清山名義光頭盔上那金色的月牙前立了。
就在這時,義光猛地舉起右手,狠狠的將手中的采配揮下!
「火炮營!上散彈!....!」
原本被推到本陣前方的六門「國崩」,此刻早已偷偷運回了本陣,並且完成了裝填。
但這一次,炮膛里裝的不再是實心鐵彈,而是義光專門為這種近戰集群衝鋒準備的殺戮利器。
由無數碎鐵片、廢鐵釘、鉛丸混合而成的「葡萄散彈」,以及鏈彈。
「轟!轟!轟!轟!轟!轟!」
六聲比之前更加沉悶的轟鳴聲開始炸響。
如果說實心彈是無形的巨錘,那麼散彈,就是死神揮舞的鐵掃帚!
成千上萬塊鋒利的碎鐵和鉛丸,在火藥的巨大推力下,形成了一道扇形的死亡金屬風暴,以鋪天蓋地之勢,狠狠地拍在了神代軍密集的衝鋒陣型上!
「啊——!」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神代軍和後藤軍士兵,包括十幾名身穿華麗鎧甲的騎馬武士,連人帶馬,在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血霧,在半空中轟然爆開,化作一場腥風血雨,洋洋灑灑地落在了後面的士兵臉上。
一整排的敵軍,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畫紙上抹去了一般,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地的碎肉和殘肢。
僅僅一擊,五千大軍的衝鋒勢頭,便被生生打斷。
巨大的恐懼,讓不少神代軍和後藤軍的士兵都尿了褲襠。
「陷阱!是陷阱!快退!」
後藤純明終於反應了過來,驚恐地大吼。
但是,已經太遲了。
「繼續給本殿轟擊!」
義光看著這些差點被大炮嚇傻了的戰國武士和足輕們,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現在可不是以前那種只能靠著長槍刀劍殺敵的平安京時代了啊!
十六世紀,可是大炮轟鳴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