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野豬不僅很喜歡在爛泥坑裡面泡澡,還特別喜歡用皮膚和後背摩擦松樹的表面。
久而久之,其身體表面就會形成一層堅硬的泥漿和松脂形成外殼,變得更加的皮糙肉厚。
日本一般的那種和弓,因為質量問題,基本是射不穿野豬表面那層厚厚的皮膚的,這也是這個時代普通小民和獵人,遇到野豬後只能逃跑的原因。
在這個野物豐富的時代,被這玩意兒頂死的人大有人在。
此時,這頭重達三百多斤的公野豬真被十幾頭獵犬包圍著,正發出憤怒的豬叫,四隻蹄子不斷摩擦地面。
其嘴角處露出的,長達一尺有餘的野豬獠牙,在林間的陽光下閃爍著森白的寒光。
此時它那雙血紅的小眼睛,正死死的盯著面前這些打擾它清夢的人類,鼻孔中噴出兩道粗重的白氣。
「這,....這是一頭山鯨啊!」
「好可怕的傢伙,看體型起碼也有三百斤吧!」
幾名年輕的旗本武士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頭野豬的體重,目測至少在三百斤以上!
這在戰國時代,絕對是能輕易拱翻一匹戰馬,用獠牙撕開武士腹部的恐怖存在。
獵犬們被這頭公野豬的凶煞之氣所懾,一時間竟紛紛後退。
「全員,舉槍!」中村信八拔出太刀,厲聲喝道。
數十名旗本武士訓練有素地排開陣型,將手中的鐵炮對準了那頭狂暴的野豬。
火繩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與淡淡的硝煙味,瞬間在林間瀰漫開來。
然而,那頭公野豬已經瞬間發狂,其後蹄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以驚人速度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直直地朝著山名義光所在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保護主公!」
林藤吉嘶吼著,就要扣動扳機。
「都別動....這是我的獵物!」
義光沉穩的聲音開口了,只見他站在原地,雙腳微微岔開,呈現一個標準的馬步樁。
而他手中的那杆御用狩獵筒,則被他穩穩地端起,木製槍托抵住肩窩,瞄準了那頭直直朝他衝來的兇悍野豬。
眨眼之間,野豬便近了,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野豬靠近義光差不多三十步距離後,義光的食指頓時扣動了手中鐵炮的扳機。
「砰——!!!」
一聲遠比尋常鐵炮更為沉悶,更具穿透力的巨響,如同晴天霹靂,在山谷中炸響!
槍口頓時噴出了一團濃密的白煙。
那顆重達六匁的巨大鉛彈,居然精準無比的從野豬張開的大口中射了進去。
大口徑鐵炮的威力驚人,巨大的動能瞬間在野豬的顱內爆開。
這頭不可一世的山間小霸王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衝出了數步,最終重重的摔倒在地。
四根豬蹄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聲息。
「主……主公……神威!」
一群家臣們頓時大拍馬屁,對著義光一陣猛夸。
義光這才緩緩放下還在冒著青煙的鐵炮,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好了,今天的狩獵到此為止吧。」
他將鐵炮扔給身旁的侍從,翻身上馬,對眾人說道:「把這頭山鯨抬上,隨本殿我一同去黑山工坊看看。」
「正好,把這野物發給那些大匠們,讓這些勞苦功高的匠造們也嘗嘗鮮。」
「哈!」眾人立刻跟隨著義光的身影,調轉馬頭開始下山。
……
黑山工坊。
這座隱藏在黑前山脈深處,方圓近十里的巨大谷地,是山名家版圖上,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地圖之上的禁地。
它的存在,也是山名家的最高機密。
整個谷地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由山名家一位黑山眾出身的譜代家臣,名字叫做三谷安藝守的足輕大將,率領數百名常備軍日夜輪流駐守。
任何未經山名家許可的闖入者,無論是什麼身份,敢進入這裡都是格殺勿論。
谷地的內部,已經發展成了一座小型的工業園區。
上百座大小不一的工坊,沿著一條從山頂匯聚而成,名叫納良川的河流兩岸,錯落有致的分布著。
一架架巨大的水車,日夜不停的在兩岸轉動著,將這條水流喘急的河水的勢能,轉化為驅動整個工坊運轉的巨大動力。
數千名工匠,役夫,以及他們的家眷,總計有近萬人,生活在這裡。
他們形成了一個與外界幾乎隔絕的小社會。
這裡的人都是在冊的工人,領有比農民種地更高的工錢和俸祿。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這座巨大的工坊當中工作,其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山外的人運輸進來,不用為生活而操心。
而且這片工業區內,有著完整的售賣各種商品的町屋,甚至還有神社,寺廟,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當山名義光一行人,穿過重兵把守的關卡進入谷地時,空氣中頓時有一股混雜著煤炭,硝石,炭粉,鐵水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眾人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富有節奏感的「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還有水力鍛錘敲打鐵塊發出的轟隆轟隆的巨響,以及機械齒輪「吱呀,吱呀」轉動的聲音。
這裡,便是山名家賴以稱霸九州的根基,也是山名義光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一手打造出來的工業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