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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大城崛起【一】

2026-10-17 05:44:25 作者: 潑墨作畫

  天文十四年,公元一五四五年,三月末。

  當山名義光如今還正在肥前國松尾城的御館庭院裡,享受著片刻的寧靜之時。

  如果我們將視線從九州島上空拔地而起,穿破厚重的雲層,俯瞰這顆蔚藍色的星球,便會發現這個日本天文十四年的節點,也正是整個世界都在劇烈變化的時刻。

  在遙遠的歐洲,大航海時代那狂暴的殖民浪潮,正因為歐洲人被對香料的貪婪與對黃金的渴望,推向最高潮。

  伊比利亞半島上的雙雄,西班牙與葡萄牙,早已通過《托爾德西里亞斯條約》,狂妄的將整個地球一分為二。

  此時的西班牙帝國,正處於哈布斯堡王朝的鼎盛時期。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兼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一世,也即查理五世,那位擁有著標誌性下巴的君主,正統治著一個號稱太陽永遠不會落下的強大帝國。

  而這一年,為了應對轟轟烈烈的宗教改革,羅馬教廷在特倫托召開了那場影響深遠的特倫托會議。

  天主教開始以極其狂熱的姿態進行全世界的傳教,耶穌會的傳教士們手捧聖經,緊隨著殖民者的堅船利炮,開始向全世界瘋狂滲透,將天主的榮光灑向世界。

  而在波濤洶湧的大西洋彼岸,那片原本肥沃富饒的美洲大陸,也正經歷著歷史上最血腥的浩劫。

  古老而神秘的阿茲特克帝國與印加帝國,早已在西班牙征服者科爾特斯與皮薩羅的火繩槍,騎兵和天花病毒面前灰飛煙滅。

  無數的印第安人淪為奴隸,在皮鞭下為殖民者建造著港口和城市。

  

  更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是,就在這公元1545年,南美洲安第斯山脈的深處,一名放牧的印第安人偶然間發現了一座閃耀著銀光的山峰,波托西銀,此地如今位於今玻利維亞。

  這座人類歷史上儲量最龐大的銀礦,被西班牙人瘋狂開採。

  成千上萬的印第安奴隸在毒氣與塌方中悲慘死去,換來的是如山如海的白銀,也讓整個西班牙王室成為了最為富裕的歐洲貴族。

  這些白銀被鑄造成著名的西班牙銀圓,裝載在巨大的克拉克大帆船上,橫跨太平洋與大西洋,運回歐洲,然後又因為和東方大明的貿易,大量的流入東方。

  而波托西的白銀,也即將如同洶湧的血液,注入全球貿易的血管,徹底改變歐亞大陸的經濟格局,成為了最初的銀本位貿易體系。

  順著大帆船的航線,將視線轉向南亞與印度洋,此時的亞洲同樣也在經歷著巨變。

  曾經橫跨歐亞的絲綢之路,已被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無情切斷,逼迫著更多歐洲人走向海洋。

  葡萄牙人憑藉著航海家達·伽馬開闢的新航線,早已繞過好望角,以火炮和艦船開路,壟斷了整個印度洋的香料貿易。

  而在印度半島,龐大的莫臥兒帝國正陷入巨大的動盪。

  第二代皇帝胡馬雍被阿富汗雄主舍爾沙擊敗,流亡波斯。

  而就在這一年,也就是1545年,舍爾沙在圍攻卡林賈爾要塞時被火藥炸死,北印度再次陷入群雄割據的混亂。

  趁此機會,葡萄牙帝國首任印度總督阿爾梅達,與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打下的根基越發穩固。

  果阿,成為了葡萄牙在東方的首府。

  而從果阿出發,葡萄牙的卡拉克帆船與卡拉維爾帆船,滿載著香料,波斯地毯,羊毛製品,玻璃器皿,還有自鳴鐘與葡萄酒。

  這些葡萄牙商人穿過危機四伏的馬六甲海峽,越過暹羅、馬來西亞,安南,最終將貪婪的觸角,伸向了那個遙遠而龐大的東方帝國。

  大明帝國,大明嘉靖二十四年。

  此時的天朝上國,依然是這個星球上最龐大、最富庶、文化最璀璨的超級帝國。

  然而,在這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繁華表象下,衰敗的暗流已在帝國的深淵中悄然涌動。

  在紫禁城那高高的紅牆深處,大明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早已二十多年不理朝政。

  他退居西苑,玩弄權術,以極高的政治和智商將一代代權臣玩弄與股掌之間。

  而其終日沉迷於修道煉丹、祈求長生,與道士們研究著如何從少女的經血中提煉紅鉛仙丹。

  朝堂之上,首輔夏言也即將走向他命運的終點。


  而大貪官嚴嵩父子,也正靠著諂媚與殘忍的權術,一步步走向獨攬大權,禍國殃民的權力巔峰。

  黨爭的陰雲和帝國的腐敗,已經籠罩在大明的頭頂。

  在這個地方那些列強都在進步的時刻,唯有大明正在走向衰敗和腐朽。

  而日本國,這個孤懸於東海的狹長島國,如今卻因為山名義光這位穿越者的存在,正在經歷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巨變當中。

  ..........................

  筑前國,那珂郡,福崎台地。

  初春的微風,拂過博多灣那碧藍色的海面,帶著淡淡的海風氣息,吹拂在這片曾經長滿荒草與雜木的台地之上。

  然而此刻,若是有誰站在高處俯瞰,必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近江國滋賀郡出身的築城集團穴太眾首領,也是如今山名家重金延請的築城奉行,三郎右衛門。

  這個矮小的老頭此時正站在福崎台地最高處,一座用木製腳手架搭建的木製物見櫓上,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木欄杆。

  他身著一件深褐色的小袖,外罩著幹練的肩衣袴,腰間掛著一柄用來測量水平的墨斗與木尺,一頭白髮被海風吹拂得劇烈飛舞。

  這位年近半百的築城大師,此刻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絲狂熱的光芒。

  「一年半……僅僅一年半的時間啊!」

  「大殿,我三郎右衛門做到了。」




  自天文十二年八月動工以來,這片原本荒蕪的福崎台地,仿佛被施了法術一般,生生拔的而起了一座規模宏大,讓整個日本戰國時代都為之戰慄的巨城——福岡城。

  在這個城池多為山頂小堡,或是依託險峻地形建造山城的時代,大名們往往為了防禦,將城牆修建得高聳入雲。

  外圍的護城水堀或者干水堀,都挖掘得深不見底,似乎這樣才能給那些戰國領主們帶來一絲的安全感。

  然而,山名家的家督,那位名震九州的大宰帥山名義光,卻提出了一套讓所有築城師都驚掉下巴的理論。

  「《孟子》有云:『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我山名家之城,無需那般龜縮的巨石高牆!」

  「人即是城垣,人心便是城牆,我山名家麾下那百戰百勝的軍隊,以及無數擁護我的百姓,就是這天下最堅不可摧的防線!」

  「若是哪一天我山名家失去了士兵和百姓的擁護,那麼就是我們山名家的天命!」

  如此狂妄而又自信的言論,頓時打破了三郎右衛門的認知,也讓他看到了這位主公與尋常戰國大名們完全不同的理念。

  但在心底最深處,他卻對這位主公義光公湧起一絲深深的敬佩和崇敬。

  「人即是城垣,人心便是城牆!」

  如此一句狂妄而霸道的宣言,不正說明他那無敵的人格魅力嗎?

  這才是他三郎右衛心心念念的天下人的模樣,這才是整個日本的百姓期盼的明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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