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不是。
一頭瀲灩紅髮掠過,所有人屏息。
那是一張如畫如詩的白皙臉蛋,完全凌駕於龍嬋的冷清氣質。
女人穿一襲寬鬆的中式白色太極練功服,比鄭纖雲還豐熟的身段悉數遮掩,腳著白布鞋。
腰間繫著紅綢,盈盈一握。
雖穿著身太極服,卻一點也不顯暮氣,反而透著一股清逸出塵的韻致,看起來像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繪梨衣!」馬家駿失聲喊。
不會錯的。
聽雨放出過繪梨衣cos照片,氣質、身材分毫不差。
就是她——
「瞎叫喚什麼?」鄭纖雲蹙眉。
「這是你們未來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體育老師……
「陸漱雪。」
鄭纖雲對她哪哪都滿意,就是這霸道無匹的身材……比自己還兇猛。
恐怕不利於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陸老師,請你說兩句吧。」鄭纖雲拉著龍嬋退到一邊。
……為什麼要退這麼遠啊?龍嬋站在走廊上扶門。
面對躁動的班級。
陸漱雪神情如斬冰的刀刃,掃視一圈教室,最後落在陸燃的臉上。
「我對你們只有一點要求,乖乖聽話。」
她櫻桃般的唇瓣輕啟。
「如若多嘴……」
她輕輕彈指。
嗖!
一截粉筆化作黑影飛了出去,精準地命中馬家駿的額頭,蓬地炸開成一團白霧。
「這就是下場。」
黃紫卉離得最近,震驚地掩著嘴,新來的班主任是殺手嗎?
鄭月瞪大眼睛。
這是……化勁!
丟粉筆誰不會,但能把粉筆丟出音爆的效果……這得是太極宗師了吧?
霎時,全班儘是抽冷子的聲音。
飛花摘葉,你管這叫體育老師?
「老馬?」陸燃爬上課桌,去拉馬家駿。
馬家駿人仰馬翻,捂著大口喘息的嘴,雙眼木然。
「駭……」
駭死我了!
那一剎那,他還以為自己頭部中彈了……
「都聽明白了嗎?」陸漱雪問。
「明白了!」學生們正襟危坐,聲嘶力竭。
走廊上,龍嬋眼眸凝重:「雲姐,這位女俠你上哪找來的?」
「她自己來應聘的。」
鄭纖雲小聲說,「本來面試是測體育項目,她提出要比武,結果……
「把其餘來應聘的體育老師全都被打進醫院了……最後洛校長只能招聘她了。」
龍嬋嘴角抽搐:「小龍女啊。」
這時,陸漱雪滿意地側身:「我話講完了。」
「嗯……很棒很棒。」鄭纖雲輕咳一聲。
「大家一定要聽陸老師的話,好好學習,我在北大等著你們。」
待三位老師離開後。
好半天,教室的低氣壓才恢復。
同學們湊過來,七嘴八舌圍住馬家駿。
「臥槽!」
「馬哥,你頭沒事吧?」
「好嚇人,你會不會大腦已經被內勁震成豆腐腦了?」
馬家駿揉了揉腦門,咧嘴笑道:「我沒事啊,都不痛的。」
「就是不痛才厲害啊。」黃紫卉憂心忡忡,「說明她的功力已經臻至化境了!」
「陸老師是武林高手!」鄭月神色凝重。
陸燃無語凝噎。
什麼武林高手啊,其實就是她平時訓黑道手下那一套。
但為什麼她會過來啊?
想來,新垣漱雪呆在霓虹是為了幫自己出版《雪國》。
既然《雪國》出版,她就跨海來天朝了麼……
「別以為女人那麼好甩掉,她喜歡你,是會追著你到天涯海角的。」
……
放學後。
炎德的校門口圍聚了很多人。
洛梅、陸燃並肩而立。
還有黃紫卉、苗熠等一些同學,在大馬路上送別鄭纖雲。
司機在路旁,已經等候多時。
鄭纖雲去北大任教,洛子建倒是心鬆一口氣。
這座小廟,可容不下鄭纖雲這尊大佛。
再過兩年校長都要給她當了。
「陸燃,洛梅。」
鄭纖雲最後望向自己最得意的兩個學生,一手揉一個腦袋,「這次不比了,你們給我寫一首送別詩吧。」
洛梅看了看陸燃,沉吟道:「那我先來。」
陸燃自無不可。
洛梅想了想:「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圍觀的吃瓜群眾紛紛喝彩。
「好!」洛子建笑得拍掌。
一個極簡的畫面,撲面而來的意境,淡淡的挽留,層層疊疊的縱深,都在詩里了。
陶樂也欣喜若狂。
不愧是洛宓的弟子,洛梅在詩詞上的靈氣,竟是還在陸燃之上。
這麼看來,中秋詩會上,洛宓肯定能痛扁陸燃啊。
早該有人教訓他了!
眾人都知道,過幾天陸燃要去參加中秋詩會,拿白玉京大會的入場券。
以陸燃之才,拿入場券不難。
難的是過洛宓那一關。
連洛梅都這麼厲害,管中窺豹,可想而知洛宓詩詞功力何其恐怖。
會贏嗎?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洛梅淡淡說完,目光深幽地看向陸燃。
興許只有黃紫卉看出來,洛梅那句「知交半零落」里,抒發著某種暗中流動的寂寞。
鄭纖雲抱住洛梅,笑盈盈地說:「謝謝小洛梅~」
陸燃張開手,一臉我也是寶寶,也要投入鄭纖雲溫暖的懷抱。
「寫詩才有抱。」鄭纖雲板著臉,拍開他的手。
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病貓啊……
陸燃瞥了眼鄭纖雲的雄偉,轉身望向天邊的晚霞。見狀,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接下來。
有請真神登場!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鄭纖雲聽著起雞皮疙瘩了。
陸燃放大招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把汽車比作了蘭舟,不過確實,蘭舟聽起來就比寶馬奔馳要風雅許多。
正迷糊間,手被陸燃抓起,四目相對。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小混蛋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呀……鄭纖雲被感動了,淚眼朦朧。
所有的話,都噎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陸燃嘆道:「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秋天本就是萬物凋零時。
再加上離別,讓人傷感更甚。
洛梅心一顫,同樣是借用楊柳依依惜別的意象。
陸燃卻把時間倒推,假想你已經離開後的心境。
以景寫情,實虛轉折,不可謂不妙啊!
再看下一句,更是重量級:
因為你不在了,今後所有的美好時光,於我,都形同虛設……
鄭纖雲人麻了。
不對,小混蛋好像是在偷偷表白啊……
做了這麼多年詩歌鑑賞題,她頭一次在「這首詞表達了什麼感情」時,感覺到如此……無力。
陸燃看著鄭纖雲,淡淡一笑: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一詞填罷。
同學們的心緒都被攪動。
因為……
此時此刻,真的是在送別啊。
鄭老師這一去,今後還有相見的機會嗎?
只能在朋友圈,刷到她結婚的喜訊了吧?
「小混蛋!」
聽到最後一句,鄭纖雲鼻頭一酸,眼眸中的淚珠濺出,用力把陸燃抱在胸口,那豐醇圓滾的彈力急遽壓縮,一股馥郁的乳味淡始覺甜,「還……還會見面嗎?」
「會的會的。」陸燃差點沒被她悶死。
看著這一幕。
在場的眾人無不感慨:真是感人至深吶。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推開陸燃。
鄭纖雲匆匆踩著高跟,恍惚著上了車。
透過車窗,瞳孔映著夕陽,白皙的臉上印著晚霞的血紅。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