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覺得朝廷如今缺了什麼東西嗎？」
看著燕王朱棣陷入沉思的樣子，姚廣孝再度開口：「或者說，陛下缺了什麼。」
「呃呃！」
朱棣差點沒說大明如今什麼都缺。
「元朝將我漢家文明幾乎摧殘殆盡，以至於治理地方選不出可用之材。」
「陛下不得不同時施行科舉取仕與薦舉兩策。」
「這就給了很多人上下勾結，黨同伐異的機會。」
「此事披露之後，陛下一定會產生擔憂，那就是地方欺上瞞下，把他這個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中。」
「漢有繡衣直指，曹魏有校事，東吳有典校/中書，北魏有候官，宋有皇城司。」
『原來如此！』
朱棣立馬明白了，朱元璋如今缺了監察地方和官員的眼睛、耳朵。
事實上，有明一朝建立了中國歷史上最嚴密、最恐怖的特務監察體系，即『廠衛』體系。
明太祖朱元璋於洪武十五年設立錦衣衛，明成祖朱棣於永樂十八年設立東廠，明憲宗於成化十三年設立西廠，明武宗於正德初年設立內行廠（大內行廠），清朝的粘杆處很大程度上參考了明朝的廠衛。
「經此一事，殿下大可上書陛下設立這等專司。」
「這一有司權力超過中書省、大都督府，朝中官員一定會反對，他們越反對，陛下越會想設立。」
「而且，陛下絕不會任命官員、武將做第一任有司。」
說到這，姚廣孝目光直接投向了朱棣。
「親王，或者說本王這個惡名昭著的人是最好的選擇。」
「由本王親自搭建有司，督辦此案，最為合適。」
朱棣接過他的話茬，表情怪異道。
這是要讓自己做大明第一任特務頭子，堂堂大明皇子誒！
「然也！」
姚廣孝越看燕王，越順眼。
無論是悟性，還是手腕，才能，這位四皇子都是人中龍鳳。
像這樣的人才適合他投效，他才能施展出一身『屠龍術』。
「少公爺，殿下在裡面議事。」
「沒事，他談他的，我見我的。」
就在這時，廂房外傳來李景隆和張武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咯吱！」
隨著木門從外面打開，李景隆大步走了進來，嘴裡嘟囔道：「大白天的你說你鎖什麼門。」
「怎麼說話呢。」
朱棣並未生氣，出言提醒了聲。
「啊哈哈，大師也在啊。」
李景隆一抬頭，臉上表情一僵，有些尷尬的朝姚廣孝打著招呼，心中詫異不已，怎麼這個雲遊僧出現在驛館，難不成朱家人都有佛緣。
「李施主。」
姚廣孝雙手合十，回應道。
「剛才沒來得及問，大師法號是...」
李景隆上下打量著黑衣姚廣孝，心中愈發疑惑。
「貧僧法號：道衍。」
姚廣孝微微一笑，說道。
「原來是道衍大師。」
李景隆眼中掠過一抹訝色，道衍這個法號可不簡單，道可衍化萬物，寓意佛法真理能衍生萬法、廣渡眾生。
區區一個雲遊僧人用這樣大的法號，很難不讓人注意。
「大師且在驛館住下。」
朱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是。」
道衍雙手合十，走出了廂房，在張武的引領下入住。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習慣。」
李景隆見人都走到，一屁股坐在朱棣身旁。
「什麼習慣？」
「你千萬別跟我說，你叫這個和尚進來是聽他誦經念佛的。」
李景隆瞪著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朱棣。
「道衍於佛法上確實有見地。」
「我王府里缺了一個主錄僧，乾脆就讓他當了。」
朱棣漫不經心的回了兩句。
『？？？』
這一操作讓李景隆都傻眼了，雲遊僧--主錄僧？
「你一大早來我這，不是為了看和尚吧。」
朱棣巧妙的將話題從姚廣孝身上轉移。
「河南行中書省下了帖子，說是要宴請燕王。」
李景隆將目的和盤托出：「你這一路過來走馬觀花，不是特地來開封遊玩的吧。」
「堂堂的大明皇子、燕王殿下，要是不臨訓河南行中書省，是不是有些不夠排場。」
「是嗎？」
朱棣迎著李景隆的雙眼，玩味道：「你這個少公爺只怕也接到了帖子。」
「我可不相信這些河南官員放著你這個曹國公世子不拜。」
「去還是不去？」
李景隆沒有否認，繼續問道。
「去，怎麼能不去。」
「這可是河南江北一省官員的好意。」
朱棣伸了個懶腰，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我就去回他們了。」
李景隆雖然不知道朱棣葫蘆里賣得什麼藥，不過兩人是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自然不會去多問些什麼，起身朝外走去。
................
河南江北行省，行都衛指揮使司。
「塗大人放心。」
「宋國公那邊也給兄弟打了招呼，兄弟已經下令，開封府衛卒嚴守各門，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這開封。」
指揮使曹震拍著胸脯打包票，豪爽的聲音響徹節堂。
「茲事體大。」
「曹將軍莫要生出懈怠之心。」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牽連了京中太多貴人。」
「老相國和胡相都給塗某打過招呼，此事萬萬不可有半點差池。」
提刑按察使塗節臉色陰沉，在他的地界出了這樣的事，無疑是在打他的臉。
「大人，行中書省來人了。」
一名衛卒小跑著入內，高聲稟報導。
「讓他進來。」
曹震看了一眼塗節，他們跟行中書省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碰巧在這個關節眼上來人了。
「是。」
衛卒立馬將行中書省的官員引入都衛指揮使衙門節堂。
「河南行中書省門下，照磨所檢校王豐參見曹將軍、塗大人。」
身穿綠色官服的小官連忙介紹自己的身份。
「你來所為何事？」
曹震銅鑼大的眼睛盯著王豐。
「燕王殿下、曹國公府少公爺已經到了開封。」
「二位平章政事在行中書省設宴為燕王殿下接風，也請兩位一同作陪。」
「哦？燕王殿下來了開封？」
塗節眼神閃爍，與曹震對視了一眼，開口道：「回去告訴平章政事，本官和曹將軍一定到。」
「是。」
王豐轉身離開了都衛指揮使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