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舌戰群臣，李善長 胡惟庸啞口無言！
「老四！」
朱元璋看著殿中央站著的朱棣，只覺得腦瓜子嗡嗡叫。
「四弟，不可胡鬧。」
太子朱標臉色驟變，生怕在洪武六年的第一天，朱棣還鬧出大事。
「太子殿下。」
「臣沒有胡鬧。」
朱棣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目光始終放在帝座上。
直到這時，滿殿文武百官才意識到燕王似乎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放在歲首大朝會上商議。
「毛驤。」
「把最近一段時間，遼東的戰報告之陛下、太子。」
「是。」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穿著一身亮眼的飛魚服，站了出來，高聲道：「啟奏陛下、太子殿下。」
「去歲十月，高麗發兵十萬，大舉北上、西進。」
「先後攻占合寧府、東寧府部分，兵鋒已至鴨綠江邊。」
「納哈出集結騎兵，連續數十次劫掠定遼都衛，擄掠百姓不下萬人，糧草、牛羊不計其數。」
什麼？
聞言，滿朝文武百官臉色驟變。
大明朝宣布承繼元朝法統，別說遼陽行省，連高麗所在的征東行省都應該是他們的地盤。
現在，高麗不遣使朝覲大明皇帝，居然發兵攻取遼陽行省，鴨綠江以南之地，這是在明晃晃的挑釁大明。
隨著納哈出不斷劫掠定遼都衛，此消彼長之下，大明在遼東設立的唯一治所必將陷落。
到那時，遼東這塊漢家故土恐怕會被韃子和高麗人平分，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
「高麗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納哈出冥頑不化，當予重兵懲治！」
大都督徐達第一個站出身來，鄭重道。
「末將附議！」
前軍都督王保保、中軍都督李文忠、左軍都督馮勝、右軍都督鄧愈隨之出身。
「末將附議！」
在場的武將們無論是對朱棣心有不滿的淮西勛貴，還是新晉將領，全都站了出來，表明態度。
文人死諫，武人死戰，倘若他們對遼東視若無睹，那才是真的該死。
「太子。」
「你怎麼看？」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應武將們，而是詢問起朱標的意見。
「父皇。」
朱標開口道：「去歲，我朝興大兵十五萬北伐，仰賴天地照拂，將士齊心，一舉覆滅北元國祚，收河西、漠北、漠南、北庭諸地，設立衛所，屯田防禦。」
「眼下，朝廷國庫空虛，更無精銳之兵可用。」
「何況遼東苦寒，若以南兵北上，只怕會不適應，反為定遼都衛之累贅。」
「兒臣以為此事當暫緩，思慮周全再行動兵。」
「或可遣使斥責高麗，令其退回原土。」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韓國公李善長徑直表態。
「是極，兵凶戰危，不可不察！」
「遼東之事需從長計議！」
一干文官紛紛表態支持太子朱標。
此時的大明朝外強中乾，內部尚且還在進行大的調整，發動遼東戰役無異於自毀長城。
人群中，中書右丞相胡惟庸、官都御史劉伯溫等人都不曾出言，只是靜默看著。
「老四。」
「你怎麼說？」
朱元璋將目光投向了朱棣，這個主動製造問題的四子著實令他頭疼。
洪武六年（公元前1373年）的第一天，朱棣就給所有人來了這麼一手，實在是難以言喻。
「本王姑且問諸公一句。」
「爾等可知高麗如今是何情形？」
燕王朱棣背負雙手，審視著在場的文官，包括李善長。
「這...
」
一眾文官無不啞然，他們又怎會知道數千里之外的高麗什麼情況，他們甚至連遼東是什麼情況都是從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口中菜得知。
「在這奉天殿上站著的都是雲端之人。」
「也許在諸位心中，只要山海關不破，不會危及河北。」
「那麼，遼東納哈出無論是被殲，還是臣服，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在那數千里之外，在你們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地方。」
「那裡有數十萬的守土將士和邊疆百姓，難道他們就不是我大明的子民了嗎？」
「我漢家失去遼東超過了六百年，比之失去燕雲十六州還有多出近二百年。」
「北方百姓尚且對大明天下有諸多迷茫惘然，遼東百姓又當如何？」
「難道遼東就不是我漢家故土？」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整個大殿內傳唱迴蕩，振聾發聵。
無論是武將，還是文官，全都陷入了沉默中，心神觸動不安。
「本王來告訴爾等，高麗究竟是何情境。」
環視眾臣，朱棣冷冷道：「王氏統治高麗至今已有454年，治下百姓數百萬口。」
「高麗之君王顓為高麗第31任君主，少年時入質元朝十年，娶元宗室女寶塔失里為妻。」
「在位初期，力圖改革積弊，振興高麗，利用元末農民起義爆發之機，剷除奇轍為首的親元勢力，擺脫元朝控制，並向北開拓大片疆域，國力臻至強盛。」
「王顓任用李成桂、崔瑩等精明強幹之臣，整肅國內，李成桂平定紅巾軍之亂，多次擊敗納哈出，洪武三年（1370年）以騎兵五千步兵一萬自東北面渡鴨綠江攻打東寧府，一度抵達了遼陽。」
「納哈出稱李成桂：年少而用兵如神，真天才也，將任大事於爾國矣。」
「今歲，高麗並未遣使朝貢，因為人家正在忙著開疆拓土。」
「隋唐舊事歷歷在目，高麗怎會輕信我大明所謂的不征之國。」
「當下，高麗必將聯合殘元勢力剷除我大明在遼東唯一的定遼都衛。」
「韓國公，本王想問一問，這便是諸位所學的孔孟之道嗎？」
轟隆！
一言落下，滿殿皆驚。
李善長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根本掛不住，朱棣這話無疑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
不只是他，帝座上的朱元璋一樣臉色不好看，洪武二年（1369年），他遣使宣諭，將高麗列入十五個不征之國，承諾不主動興兵討伐，只要求行朝貢之禮，大明承認高麗合法性，不干預其內政。
這才短短三年，高麗連遣使朝貢都不做了，這簡直是把大明的臉面摁在地上摩擦。
「燕王殿下此言大謬！」
胡惟庸不得不站出來為李善長張目，大聲駁斥朱棣：「我大明治下千千萬百姓。」
「幅員遼闊何止萬里，顧及遼東，則其它行省管不管？」
「動用十五萬精銳北伐，這已經耗盡了大明數年之積累。」
「一旦對遼東用兵，高麗、納哈出沆瀣一氣，我大明該動用多少軍隊？」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殿下一張口便是要大明舉國之力。」
「呵呵！」
朱棣嗤笑了聲，譏諷道：「原來在你胡大人眼中。」
「我大明軍隊作戰沒有謀略，沒有任何兵法，雙方只能守著一座山海關，面對面互相亂砍，是不是？」
「刷！！！」
滿殿武將、勛貴們齊刷刷的看向胡惟庸。
胡惟庸只覺如芒刺背，站立不安，完全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他確定不懂軍略。
「老四，有事說事。」
朱元璋及時打斷了朱棣，再讓朱棣說下去，文官們、太子、皇帝的臉還要不要了。
「好。」
朱棣瞥了朱元璋一眼，將注意力從群臣身上轉移，再度出聲：「本王知曉國力不足。」
「然則，遼東不可不管，縱容高麗便是對我大明東北邊疆的罪。」
「這些年來，定遼都衛獨木難支，只能夠靠著山東輸送一些糧草、輜重，勉強維持。」
「遼東數千里疆土廣袤無垠，物產豐饒，栽種稻、麥、豆等糧食均可。」
「唯一的困境就在於要面對殘元勢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侵擾、劫掠，這才舉步維艱。」
「是以，經略遼東不可大動干戈，亦不需要出動數以萬計的大軍。」
「啊這？」
聽到這話，滿殿群臣眼中都露出了精光。
如果不動用大軍的話，那該如何經略遼東？
「來人，取地圖！」
朱棣大手一揮，數十名錦衣衛將一副遼東輿圖擺在奉天殿中央。
上面清楚地標註了山川、河流、沼澤、城池，一應俱全，讓人見之大驚。
徐達、李文忠等久經沙場的將領更是暗自吃驚，這樣清楚的輿圖實在是用兵打仗的利器。
只有王保保默不作聲，因為這份輿圖乃是探馬軍司北面房經營十年之久得來的成果。
「納哈出為何盤踞於遼河上游？」
「只因遼河中下游一旦進入汛期，水量暴漲，形成大潭套小潭、大窪套小窪的連片沼澤，淤泥沒膝，泥濘不堪，先秦稱之為遼澤，長期阻礙南北通行。」
「遼河兩岸一馬平川，蒙古騎兵縱橫馳騁，無險可守。」
「我大明自然不能在這些地方築城屯田，倒不如棄之為天險，阻隔殘元軍隊南下。」
「嗯。」
一眾武將聽得津津有味，紛紛點頭贊同。
「老四長大了！」
朱元璋看著眾人面前揮斥方遒的朱棣，心中感慨萬千。
「這還是我那個調皮搗蛋的四弟嗎？
朱標瞪大了眼睛，朱棣現在展現出來的一面已經不亞於魏國公徐達。
PS：遼澤是歷史上遼河中下游的大片沼澤地帶，大致位於今天北鎮、盤山、大窪、台安、遼中、新民六地圍合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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