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太太那卑微的樣子,蘇雲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沒有理會彈幕上那些烏煙瘴氣的猜測,直接開啟了系統功能。
「系統,開啟天機神算。」
「目標:吳秀蘭之子,李向陽。」
【叮!天機神算已開啟,正在推演目標人物……】
隨著系統的提示音響起,蘇雲的眼前,原本的直播畫面逐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快速閃過的畫面。
畫面一開始,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二十出頭,長得濃眉大眼,笑起來很陽光。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背著一個蛇皮袋,站在村口。
吳秀蘭那時候還沒這麼老,一邊抹眼淚一邊往他手裡塞煮好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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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放心,我去南方闖闖,等我賺了錢,一定回來給你蓋大瓦房!」
小伙子揮著手,笑得燦爛,轉身大步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畫面一轉。
並沒有像彈幕猜測的那樣,出現什麼燈紅酒綠、豪車美女的場景。
也沒有什麼入贅豪門、嫌貧愛富的狗血劇情。
蘇雲看到的,是一間昏暗、潮濕、充滿霉味的廢棄倉庫。
那個曾經陽光的小伙子,此刻正被綁在鐵架子上。
他渾身是血,衣服已經成了布條,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鞭打、烙鐵、甚至更殘忍的手段……
幾個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暴徒,手裡拿著各種刑具,正在對他進行非人的折磨。
「說!你的上線是誰?」
「警察那邊還有誰是你們的人?」
「那個U盤藏哪了?」
暴徒的咆哮聲在倉庫里迴蕩。
李向陽的頭無力地垂著,鮮血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地上。
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但他還是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呸!」
一口血沫,吐在了那個領頭暴徒的臉上。
「想知道?下輩子吧……」
「我是中國警察,你們這幫雜碎,早晚都得死……」
……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那個年輕的生命,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倉庫里,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而在他那件破爛不堪的外套夾層里,緊緊貼著胸口的位置,藏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吳秀蘭,抱著還是嬰兒的他,笑得很甜。
蘇雲猛地睜開眼睛。
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痛。
鑽心的痛。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還在小心翼翼展示匯款單的老人,看著彈幕上那些還在刷著「不孝子」、「渣男」、「罪犯」的惡毒言論。
一股無名之火,從蘇雲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都給我閉嘴!」
蘇雲突然對著麥克風吼了一嗓子。
這一聲吼,帶著十足的怒氣,把直播間裡兩百多萬人都給嚇了一跳。
原本密密麻麻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大師,咋……咋了?」吳秀蘭被嚇得手一抖,手裡的匯款單差點掉在地上,「是不是俺兒……出啥事了?」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讓自己的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莊重。
「大娘,我問您一個問題。」
「您兒子李向陽,當年離家的時候,跟您說他是去幹什麼的?」
吳秀蘭愣了一下,趕緊回答:「他說去南方的一個大公司當業務員,跑銷售,能賺大錢。」
蘇雲搖了搖頭。
「他騙了您。」
這話一出,彈幕瞬間又炸了。
「看吧!我就說是騙子!」
「肯定是去干傳銷了!」
「或者去搞詐騙了!」
「這老太太真可憐,養了個騙子兒子。」
蘇雲看著這些彈幕,冷笑了一聲。
「他確實騙了您。」
「他根本不是什麼業務員。」
說到這裡,蘇雲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鏡頭,仿佛要穿過屏幕,看進每一個觀眾的心裡。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的真實身份,是公安局,緝毒支隊的一名警察。」
「警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原子彈,直接扔進了直播間。
轟!
所有人都懵了。
剛才還在瘋狂嘲諷的鍵盤俠們,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那些惡毒的猜測,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刺眼。
警察?
那個「拋棄母親」、「嫌貧愛富」、「可能犯罪」的兒子,竟然是警察?
吳秀蘭也愣住了。
她張大了嘴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警……警察?」
「大師,你是不是算錯了?俺兒從小就膽小,殺雞都不敢,他咋能是警察呢?」
「再說了,要是警察,那可是吃皇糧的,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他幹啥要瞞著俺?」
蘇雲的眼眶有些發熱。
是啊。
為什麼要瞞著?
因為他幹的,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因為他面對的,是這世界上最窮凶極惡的歹徒。
因為他怕連累你,怕那些亡命之徒找上你。
「大娘,他沒算錯。」
「您兒子不僅是警察,還是最危險的那種。」
蘇雲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他必須把真相說出來。
這個真相,遲到了十五年。
英雄,不該蒙塵。
「十五年前,他沒有去南方跑業務。」
「他接到了一個絕密任務,去一個特大販毒集團做臥底。」
「為了保護您的安全,也為了任務的保密,他只能切斷和家裡的一切聯繫,編造了去打工的謊言。」
直播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兩百多萬人,此時此刻,連個標點符號都發不出來。
剛才那些罵得最歡的人,現在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蘇雲看著那個還在發愣的老人,心如刀絞。
最殘忍的部分,還沒說呢。
「大師,那他現在在哪?」
吳秀蘭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抓著匯款單的手指節發白。
「既然是當警察,那也該退休了吧?也該回來了吧?」
「這錢……這每個月的五百塊錢,不是他寄的嗎?」
蘇雲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老人的眼睛。
但有些事,必須有個交代。
那每個月五百塊錢的匯款單,根本不是李向陽寄的。
那是他當年的戰友們,那個緝毒支隊的全體兄弟們,每個人從工資里湊出來的。
他們哪怕自己過得再苦,哪怕後來有人也犧牲了,有人殘疾了,但這筆錢,這筆替兄弟盡孝的錢,十五年來,從未斷過一天。
他們不敢告訴老人真相,怕老人受不了。
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替那個永遠回不來的兄弟,喊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