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童聽到這裡,眼淚掉得更凶了。
「長風叔叔自己過得這麼苦,還要管我。」
「我真的欠他太多了。」
「他怎麼這麼傻啊。」
蘇雲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
「工地搬磚把他的身體熬垮了。」
「兩年前,他回到了江城。」
「為了多賺點錢,他在醫院裡找了一份夜班護工的工作。」
「每天晚上負責給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端屎端尿,擦洗身體。」
「他幹的都是別人最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
蘇童聽到這幾句話,直接愣住了。
她抓緊了手機。
「江城的醫院?」
「蘇雲大哥,我現在就住在江城第三醫院的住院部六樓。」
「長風叔叔他……他也在江城?」
彈幕區也炸了。
「臥槽!這緣分絕了!」
「都在江城?那不是隨時都能見面?」
「蘇大師,快算算陳大山現在在哪家醫院幹活,讓小姑娘趕緊去見恩人一面啊!」
「對啊,明天就做手術了,今天見面正合適。」
蘇雲看著屏幕里的蘇童。
「他不用去別的醫院幹活。」
「他就在江城第三醫院。」
蘇雲的話讓蘇童直接從病床上坐直了身體。
「他在第三醫院?」
蘇童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他現在在哪個護工站?在幾樓?」
「我這就讓護士姐姐帶我去找他!」
蘇雲搖了搖頭。
「他不在護工站。」
蘇雲盯著鏡頭,一字一句地把位置報了出來。
「你現在住的病房,是六樓的601號病房。」
「陳大山現在,就在你隔壁的602號重症病房。」
「他是那裡的三號床病人。」
這話一出來。
直播間千萬水友全傻眼了。
「隔壁?重症病房?」
「大善人怎麼成重症病人了?」
「不是護工嗎,怎麼躺病床上了?」
「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好人怎麼總是這種下場。」
蘇童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慌了。
「重症病房?長風叔叔怎麼了?」
她根本顧不上別的。
蘇童直接伸出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醫用膠布被撕開,針頭帶著血絲被拔了出來。
手背上立刻腫起了一個小包。
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醫院冰冷的地磚上。
蘇童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摸索著。
跌跌撞撞地朝著病房的房門走去。
「長風叔叔就在隔壁!」
「我要去見他!」
「我要去問問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我要去照顧他!」
病房的門被蘇童摸索著拉開。
外面走廊的嘈雜聲傳進了直播間。
蘇童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向外走。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
「太揪心了,小姑娘慢點走啊。」
「這劇情太讓人難受了,好人怎麼就沒有好報呢。」
「陳大山既然就在隔壁,他肯定知道蘇童明天要做手術。」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過去看一眼?」
「對啊,就一牆之隔,走兩步就到了,就算病重,讓人推個輪椅過去也行啊。」
「十年都資助過來了,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手術,他為什麼躲著不見?」
「難道他怕連累蘇童?」
蘇童已經摸到了隔壁602病房的門把手。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部還在連線的手機。
「蘇雲大哥。」
蘇童停在門口,沒有推門進去。
她對著手機麥克風問出了所有人都在疑惑的問題。
「長風叔叔就在我旁邊。」
「他為什麼不來看我?」
「他是不是覺得我變成了盲人,是個累贅,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
「還是他真的病得很重,下不了床了?」
蘇雲坐在天機閣的老闆椅上。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靠在牆上、渾身發抖的盲女。
蘇雲的眼神非常平靜。
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把身體湊近麥克風。
蘇雲的聲音通過網線,清晰地傳到了蘇童的耳朵里。
也傳到了直播間千萬水友的耳朵里。
「他不是不想見你。」
「他是沒臉見你。」
蘇雲靠在椅背上,直接把那個血淋淋的真相撕開,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剛才說過,他十幾年前是個跑長途的重型貨車司機。」
「他因為一些事情進去了。」
「他進監獄的原因,就是交通肇事逃逸。」
蘇雲看著鏡頭。
「蘇童。」
「這個資助了你十年的長風叔叔。」
「這個陳大山。」
「就是十幾年前那個雨夜,疲勞駕駛闖紅燈,撞死你親生父母,並且導致你雙目失明的那個肇事司機。」
因為這段話,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停住了。
蘇童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仇恨與恩情,在這一刻重疊定格。
蘇童的腳步直接黏在了走廊的地磚上。
她完全走不動了,手裡的手機不受控制地發抖。
鏡頭跟著亂晃,屏幕畫面最後定格在醫院走廊那面慘白的牆壁上。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單薄的身體靠在牆邊向下滑落。
十年來的精神支柱塌了,那個給她寄錢、被她當成再生父母的長風叔叔,竟然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蘇雲坐在天機閣的椅子上,看著屏幕里崩潰的盲女,沒有停下講述。
有些事情必須趁現在說清楚。
蘇雲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蘇童,你明天就要做眼角膜移植手術了。」
「你知不知道,醫院一直沒有告訴你捐獻者是誰。」
「因為那個人簽了保密協議。」
蘇雲指節敲了敲桌面。
「那個人就是陳大山。」
「他簽的是定向活體器官捐獻協議。」
「明天要換給你的那雙眼角膜,就是他的。」
直播間千萬水友全聽傻了,彈幕區直接炸鍋。
「臥槽!用自己的眼睛賠給小姑娘?」
「這真的是拿命在贖罪啊!」
「活體捐獻?那他自己怎麼辦?」
「他不要命了嗎!」
蘇雲看著這些彈幕,冷笑出聲。
「命?他早就沒命了。」
蘇雲把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念了出來。
「陳大山現在是骨癌晚期。」
「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了全身骨骼。」
「他全身上下有十幾處病理性骨折。」
「五臟六腑全都衰竭了。」
蘇雲看著鏡頭,語氣非常平穩。
「醫院已經下達了四次病危通知書。」
「他現在的預期壽命,已經不足四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