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前方,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從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上下來,手裡舉著一個白色的高音喇叭。
喇叭里傳出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天機閣蘇雲!我是昭通市公安局副局長趙衛東!」
「你涉嫌故意傷害罪和妨礙公務罪,現依法勒令你立即釋放被拘押人員,交出調查記者張毅,原地等待執法人員接管!」
「限你十秒鐘內雙手抱頭,面朝地面趴下!否則我方將採取強制措施!」
喇叭聲在空曠的化工廠前院裡來回彈了好幾遍。
直播間裡,三千五百萬人親眼看著這一幕。
彈幕瞬間變了味道。
【什麼情況?特警是來抓蘇神的???】
【讓蘇雲釋放喪彪?這是什麼操作?】
【趙衛東這個名字,剛才喪彪報的保護傘名單里有沒有?】
【沒有,喪彪報的是馬國慶和趙文昌,但趙衛東一個副局長能調動一百個特警來保喪彪,你品,你細品】
【四海集團的狗來了】
蘇雲站在原地,聽完了喇叭里的話。
他沒趴下。
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涉嫌故意傷害?」
蘇雲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手機的拾音效果極好,三千五百萬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趙副局長的反應速度真是不錯,我前腳剛把喪彪的骨頭捏碎,他後腳就帶著一百號人摸過來了。」
「連罪名都給我定好了。」
蘇雲朝喇叭的方向偏了偏頭。
「就是有一個問題。」
「我剛才在地下管道里待了不到十分鐘,你從接到消息,到集結一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到驅車趕到這個距離市區三十公里的廢棄化工廠……十分鐘?」
他豎起一根手指,緩緩搖了搖。
「趙副局長,你這不叫出警,你這叫守株待兔。」
「你是提前就知道這裡有人,提前就把隊伍拉到附近待命了,對吧?」
大門外,趙衛東舉喇叭的手頓了一下。
但他的聲音沒停。
「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十秒已過,所有人員做好射擊準備!」
一百名特警幾乎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步槍,防暴槍,槍管齊刷刷地指向蘇雲。
紅外線瞄準器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射出來,密密麻麻地落在蘇雲的紫袍上。
胸口,腹部,肩膀,額頭。
至少三十個紅點。
蘇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紅點。
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黑壓壓的槍口。
「趙衛東。」
蘇雲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提高了,反而降低了。
很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瑞士蘇黎世聯合銀行,帳戶尾號7749。」
趙衛東舉喇叭的手一僵。
「上個月十二號,四海集團旗下的鴻泰貿易有限公司,通過三層離岸殼公司的嵌套,向這個帳戶轉入了五百萬美金。」
趙衛東的臉色在遠光燈的照射下肉眼可見地變了。
「轉帳備註寫的是礦山設備採購諮詢費,但你趙衛東這輩子連礦山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同一個帳戶,過去三年累計收到四海集團旗下關聯公司的轉帳一千七百萬美金,折合人民幣一點二億。」
蘇雲停了一下。
「一個副局長,年薪二十萬出頭,結果卻弄到了這麼多錢。」
「趙副局長,你這個收益率,比巴菲特都猛。」
直播間炸了。
【一點二億!!!一個副局長收了一點二億!!!】
【帳戶尾號都給你報了,你還裝什麼裝?】
【蘇神:你的瑞士銀行密碼要不要我也幫你念一下?】
【趙衛東估計褲襠都濕了】
化工廠大門外,趙衛東的手開始發抖了。
高音喇叭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他的腦子嗡嗡地響。
帳戶尾號。
金額。
日期。
轉帳路徑。
全對。
一個字都沒錯。
這些信息,他自己每次查帳都要通過加密VPN登錄境外網銀才能看到。
就連他老婆都不知道這個帳戶的存在。
蘇雲是怎麼知道的?
但趙衛東畢竟在官場和黑白兩道滾了二十年,短暫的慌張之後,他迅速穩住了情緒。
不能退。
退了就完了。
沈總說過,只要把張毅弄回來,把喪彪撈出去,後面的事情都能擺平。
省里有人,京城也有人。
一百條槍對一個人。
他就不信蘇雲是鐵打的。
趙衛東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喇叭。
「你這是造謠!惡意抹黑執法人員!」
「全體注意!目標拒捕,做好射擊準備!」
一百名特警的槍口又壓低了兩度。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蘇雲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他慢慢抬起右手。
袖口裡,一張符紙被他兩根手指夾了出來。
黃色的符面上,紫色的雷紋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符紙內部涌動。
極品引雷符。
蘇雲將一縷靈力注入符紙。
雷紋瞬間亮了。
蘇雲的手腕一抖,符紙脫手而出,輕飄飄地落向特警防線前方三米處的空地。
趙衛東看著那張符紙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慢悠悠地飄落。
然後,天變了。
頭頂原本晴朗的夜空里,一團紫色的光從雲層中透了出來。
不是閃電。
閃電是白色的,是彎曲的,是一閃即逝的。
這道光是紫色的,是筆直的,是從天頂到地面一條直線劈下來的。
轟!
這個「轟」字不足以形容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那道紫色天雷劈中了引雷符落地的位置。
水泥地面在接觸的剎那直接氣化了。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
是氣化。
方圓三米內的水泥、碎石、泥土,在接觸紫色天雷的瞬間被分解成了分子級別的微粒,化成一團灰白色的煙塵騰空而起。
緊接著,衝擊波從中心點向外擴散。
二十輛防暴車的前擋風玻璃同時碎裂。
最前排的十幾名特警被氣浪推出了三四米遠,後排的人雖然沒倒,但也被震得連退好幾步。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一個聲音。
嗡嗡嗡嗡嗡。
耳鳴。
等煙塵散去,月光重新照亮地面的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引雷符落點的位置。
一條溝。
寬兩米,長十米,深兩米的焦黑溝渠。
溝壁上的泥土已經被高溫燒結成了黑色的琉璃狀物質,還在冒著煙。
紫色的電弧在溝底噼啪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燃燒。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氣味。
一百名特警全部停在了原地。
沒有人開槍。
沒有人往前邁一步。
槍口全部垂了下去。
這不是人能打的東西。
步槍打不穿那層金色光罩,他們剛才從直播畫面里親眼看到了喪彪三槍打過去跟撓痒痒一樣。
現在又來了一發天雷。
一張紙片扔出去,平地劈出一條兩米深的壕溝。
這種火力,防暴車頂上那挺水炮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