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樓。
沈震南的臉色終於變了。
安保主管的聲音在發抖。
「沈總,水炮系統……無效。」
「所有彈道進入目標周圍三十米範圍後全部發生偏轉,命中率為零。」
「我有眼睛。」沈震南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盯著監控畫面里那個站在一片狼藉中卻毫髮無傷的紫袍身影,手指停止了敲擊。
「關掉水炮。」
「沈總?」
「關掉!」
大堂里,十二挺水炮機槍同時停止了噴射。
水流斷掉的那一刻,整個大堂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地面上積水流淌的聲音,和花崗岩碎塊偶爾滾落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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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伸手,懸在頭頂的八卦羅盤自動落回掌心。
青光收斂,重力陣消散。
蘇雲把羅盤重新掛回腰間,目光掃了一圈滿目瘡痍的大堂。
地面上到處都是深坑和裂縫,積水沒過了腳踝,碎石和鋼珠鋪了一地。
蘇雲沒有在原地多待。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堂東側的電梯井上。
羅盤剛才掃描過整棟大廈的內部結構。
五十八層,常規電梯四部,貨梯兩部。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在上面。
在下面。
羅盤的盤面上,一條極其濃郁的暗紅色煞氣線從地下五層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五十八樓。
那條線粗得像是用血畫上去的,顏色深到發黑。
蘇雲見過很多種煞氣。
陰山派邪修身上的煞氣是灰黑色的,帶著腐朽的味道。
血屍身上的煞氣是暗紅色的,帶著血腥氣。
但羅盤上顯示的這條煞氣線,是黑紅交織的。
這種顏色只有一種情況下才會出現。
大量活人的怨氣、恐懼和痛苦,在一個封閉空間裡長期積累,最終凝聚而成。
地下五層有東西。
而且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雲走到電梯井旁邊,透過緊閉的不鏽鋼電梯門,能聽到井道里傳來的風聲。
他沒有按電梯按鈕。
右手提起七星銅錢劍,靈力灌入劍身。
一劍。
不鏽鋼電梯門從中間被整齊地劈開,兩半門板向兩側翻倒,露出了黑洞洞的電梯井道。
井道里,四根特種合金纜繩繃得筆直,連接著懸停在三十二樓位置的電梯轎廂。
蘇雲抬手,連斬四劍。
四道劍氣精準地切斷了四根纜繩。
纜繩斷裂的聲音在井道里迴蕩,緊接著是電梯轎廂失去牽引後急速下墜的呼嘯聲。
轟!
整棟大廈都震了一下。
電梯轎廂從三十二樓的高度直接砸到了底層,巨大的衝擊力把井道底部的緩衝裝置全部壓扁,混凝土地基都裂開了。
蘇雲沒有猶豫。
他縱身躍入電梯井。
五千萬觀眾通過直播畫面看到的是手機攝像頭急速下墜的畫面。
井道內壁的鋼筋混凝土牆面飛速後退,樓層標識牌一個接一個地閃過。
蘇雲的雙腳踩在井道內壁上,身體貼著牆面垂直下降。
金光咒在腳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緩衝,每踩一腳就減速一點。
從一樓到地下一層。
地下二層。
地下三層。
地下四層。
地下五層。
蘇雲穩穩地落在了井道底部那堆扭曲變形的電梯殘骸上。
面前是一扇門。
不是普通的門。
三噸重的防暴隔離門,純鋼澆鑄,表面刷著軍綠色的防鏽漆。
門框四周嵌著液壓鎖止機構,門板厚度目測超過三十厘米。
這種門在銀行金庫里才能見到。
蘇雲收劍入鞘。
他抬起右腳。
靈力灌注。
一腳踹了上去。
三噸重的防暴隔離門,從牆體上脫落。
整塊門板向內飛出去七八米遠,砸在走廊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門後的走廊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氣息。
蘇雲邁步走了進去。
直播間的畫面跟著切換到了地下五層的內部。
五千萬人同時看到了這個畫面。
走廊兩側,是一排排鐵籠。
是專門關人的。
每個鐵籠大約兩米長、一米寬、一米二高。
裡面的人只能蜷縮著身體,連站都站不起來。
籠子裡有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些人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有些人聽到巨響後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向走廊。
蘇雲數了一下。
光是這條走廊上,就有三十多個鐵籠。
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分成了兩條岔路。
左邊的岔路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裡面擺著成排的工業設備。
蘇雲認出了那些東西。
毒品提純離心機。
十幾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有幾台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旁邊的操作台上擺著量杯、試管、電子秤,還有一袋袋尚未處理的白色粉末。
右邊的岔路通向兩扇緊閉的不鏽鋼推門。
門上方亮著綠色的指示燈,門縫裡透出慘白的燈光。
蘇雲推開了右邊的門。
無菌手術室。
兩間。
並排的。
第一間手術室里,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
腹部被切開,傷口用撐開器固定著。
旁邊的托盤裡放著一個腎臟形狀的器官,泡在透明的保存液里。
手術台旁邊站著兩個穿著手術服的人,手裡還拿著手術器械。
他們聽到門響後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恐懼。
第二間手術室的情況差不多。
手術台上也有人,胸腔被打開,心臟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
活摘。
正在進行中的活摘器官手術。
蘇雲的手機攝像頭把這一切都拍了進去。
五千萬人。
五千萬雙眼睛,同時看到了這個畫面。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之後,徹底失控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鐵籠關人?活摘器官?這是2026年的中國還是地獄?】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那個手術台上的人還活著啊!!!】
【沈震南!!!畜生!!!不是人!!!】
【報警!所有人報警!昭通市四海大廈地下五層!】
【五千萬人在看,這些證據跑不掉了,誰也別想捂住】
蘇雲站在手術室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向那兩個嚇傻了的手術服人員。
「放下器械,蹲到牆角去。」
兩個人手裡的東西掉了一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蘇雲沒有再理他們。
他走回走廊,開始逐一查看鐵籠里的人。
有些人還有意識,看到蘇雲後眼睛裡冒出了光。
有些人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應。
「都還活著。」
蘇雲的聲音很輕。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天花板上的一個半球形攝像頭上。
那個攝像頭的指示燈還亮著紅色。
蘇雲知道,五十八樓的沈震南正在通過這個攝像頭看著他。
……
五十八樓。
沈震南的臉已經沒有任何血色了。
他盯著監控畫面里那些鐵籠、那些離心機、那兩間手術室,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蘇雲。
是因為這些畫面正在被五千萬人同時觀看。
「完了。」安保主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沈總,地下室的畫面全部曝光了。」
「五千萬人在線,這個……這個沒法收場了。」
沈震南沒有回答他。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
不是普通手機。
加密衛星電話。
全球只有不到一百部的那種。
沈震南按下了一個快捷撥號鍵。
嘟了兩聲,對面接了。
「吳省長。」沈震南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四海大廈地下室被人闖入,核心區域的畫面正在全網直播,在線觀眾超過五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麼?」
「五千萬人正在看我地下室里的東西。」沈震南重複了一遍。「鐵籠,離心機,手術室,全部曝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信號,必須立刻切斷信號。」
「我的人試過了,他的直播信號不走常規基站,技術部門查不到信號源。」
「我不管你查不查得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現在就下令,切斷四海大廈方圓五公里內所有城市供電網,同時關閉三大運營商在該區域的全部通訊基站。」
「沒有電,沒有信號,我看他拿什麼直播。」
沈震南的嘴角動了一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