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是騙錢的問題了。
是人命。
馬潤平的臉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
他下意識地張嘴想辯解,但蘇雲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2022年11月,第二個。」
「李秀英,乳腺癌中期。」
「她本來在省腫瘤醫院接受化療,效果不錯。」
「你的一個弟子在醫院門口發傳單,把她忽悠到了你的基地。」
「你讓她停了化療,改喝你的神水。」
「她的最佳治療窗口被你徹底耽誤了。」
「2023年1月,李秀英在基地去世,年僅四十三歲。」
「2023年6月,第三個。」
「張國良,胃癌晚期。」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結果。」
「張國良在你的基地拖了十九天,死的時候瘦得只剩皮包骨。」
「三個人,三條命,你一共收了多少錢?」
蘇雲看著屏幕里那張已經扭曲到變形的臉。
「二十三萬六千塊。」
直播間的彈幕從剛才的靜默,一下子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怒罵。
【殺人犯!這就是殺人犯!】
【他媽的三條人命啊!就值二十三萬?】
【這種人為什麼還能活著在這裡直播???】
【報警!必須報警!】
馬潤平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已經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了。
佛珠掉在了地上,金色唐裝領口的汗漬清晰可見。
「你胡說!」
他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尖得破了音。
「你血口噴人!那三個人都是油盡燈枯,命數已盡!跟我的治療沒有任何關係!」
蘇雲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
「你確定要用這個說法?」
「行,那我們換個話題。」
他放下茶杯,目光冷了下來。
「說說你基地里那些女信徒的事吧。」
馬潤平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一下。
「什么女信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雲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毛的冷意。
「你那個國學基地打著修行的旗號,長期招募所謂的女性修行者。」
「入門費三萬八,食宿自理,每天跟著你練功、誦經、喝神水。」
「新來的女學員會被單獨安排到一間叫靜修室的房間。」
「你告訴她們,修煉到高級階段需要協助開脈。」
「所謂的開脈,就是你一個人進靜修室,把門反鎖。」
蘇雲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錘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過去六年裡,被你以這種方式侵犯的女學員至少有七人。」
「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當時剛滿十九歲。」
「她是被她媽帶過去修行養生的。」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只剩下一片紅色的感嘆號和連續刷屏。
【畜生!這是畜生!不是人!】
【十九歲!他連十九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槍斃!必須槍斃這個狗東西!】
【蘇神!報警了嗎?求求了快讓人去抓他!】
馬潤平的臉從綠轉白,又從白轉青。
他的眼珠子瘋狂地轉了兩圈,突然扭過頭,朝身後的弟子們低聲吼了一句。
「給我把他的連線切了!砸手機!快!」
兩個光頭弟子愣了一下,立刻撲上來。
一個去搶鏡頭前的手機,另一個伸手就要拔設備的電源線。
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
蘇雲看到這一幕,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直播間的打字面板,手指在屏幕上飛速划動。
不是在聊天。
而是在直播間左上角的公告欄里,直接打出了一行字。
上面是兩行精確到門牌號的地址信息。
【巴東省磐石縣工業路187號,原磐石縣第二療養院舊址,現「中華國學氣功研修基地」。後院倉庫存放偽劣保健品原料及帳本。地下室為非法拘禁區域,目前仍有三名女學員被限制人身自由。】
蘇雲打完這行字的那一刻,彈幕里跳出來一條藍V認證的帳號。
【巴東省公安廳網絡安保支隊:已收到相關信息,正在核實中。我局刑偵大隊已出動,請當事人保持通訊暢通。@蘇雲】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磐石縣公安局刑偵大隊:收到!我隊已集結,目標地址距我單位直線距離7公里,預計十五分鐘內抵達!】
蘇雲看到這兩條彈幕,微微點了點頭。
視線重新回到連線畫面。
畫面已經倒了,手機被一個光頭弟子摁在了地上,鏡頭對著天花板。
但聲音還在。
馬潤平尖利的嗓子在畫面外迴蕩。
「砸了!給我砸了這個手機!快!用腳踩!」
「師父,踩不碎啊!這手機怎麼硬得跟鐵板一樣!」
「那就扔出去!從窗戶扔出去!」
嘈雜聲中,手機被人拾了起來。
畫面猛烈轉動,能看到那個弟子跑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
然後他的動作突然停了。
手機畫面透過窗戶玻璃,正巧拍到了外面的景象。
院子大門口,紅藍兩色的燈光正在閃爍。
三輛警車已經停在了門外。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正在列隊跳下車。
「師,師父!」
那個弟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外面來警察了!」
馬潤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畫面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然後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椅子倒地的聲音,還有好幾個人同時發出的驚叫。
蘇雲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喝了一口茶。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報應來了!來得好快!】
【磐石縣的警察牛逼啊,十分鐘就到了!】
【蘇神的直播間簡直就是警察的行動指揮部!】
【馬大師你跑啊,往哪跑?】
畫面還在繼續。
手機不知道被誰踢到了牆角,鏡頭歪著,但恰好拍到了房間的入口方向。
兩個弟子在門邊你擠我我擠你,企圖往外逃。
但他們剛拉開門,走廊里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不許動!警察!所有人蹲下抱頭!」
一聲暴喝炸開。
兩個弟子的膝蓋肉眼可見地軟了一下,然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馬潤平的聲音從畫面角落傳來,已經完全沒了之前那種故弄玄虛的磁性。
此刻他的嗓子又尖又細,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誤會,誤會!同志,這是一場大誤會!我們這裡是正規的國學研修機構!有營業執照的!」
「別說了!面朝牆蹲好!」
「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國學大師!我有上百萬粉絲!你們抓錯人了!」
啪的一聲。
不知道是誰的手拍在了牆上。
「再說一遍,蹲下!」
畫面里傳來了膝蓋撞地的悶響。
馬潤平終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