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然後他開口了。
「沈小暖。」
「在。」她的聲音還在發顫。
「你說的這些事,我已經知道了。」
蘇雲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程遠這個人,命苦。」
「生下來就是孤兒,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沒享過一天福。」
「他把最好的都給了那個不值得的人,最後連命都搭進去了。」
「你說想讓那對人得到懲罰。」
「但你應該也知道,從法律層面來說,這個案子已經結了。」
彈幕又湧上來。
【蘇神也沒辦法嗎?】
【唉,果然無解。】
【法律有時候就是這樣,讓人窒息。】
蘇雲沒理彈幕。
他繼續說,聲音平得像湖面。
「法律管不了的事。」
「不代表沒人管。」
直播間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句話吸了過來。
蘇雲的目光透過鏡頭,落在沈小暖身上。
「你信天道嗎?」
沈小暖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以前不信。」
「但是看了你的直播以後……有點信了。」
蘇雲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道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該死的人。」
「只是有時候,它來得慢一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去查一下程遠的墓在哪。」
「明天去給他燒點紙,上三炷香,告訴他。」
「該還的,很快就會還了。」
沈小暖怔住了。
彈幕也怔住了。
【什麼意思?蘇神這話什麼意思?】
【「該還的很快就會還了」???】
【這是在暗示什麼?】
【不會吧,蘇神不會真的能……】
蘇雲沒有解釋。
他從來不解釋。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小暖張了張嘴,好像想問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她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謝謝蘇大師。」
「謝謝您願意聽我說這些。」
「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
她的聲音哽住了。
「我只是想讓這個世界上有人知道,有一個叫程遠的男人,他活過,他很善良,他不該這樣死。」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直接被齊刷刷的一排省略號填滿了。
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破防聲。
【我不行了,我真哭了。】
【「他活過,他很善良,他不該這樣死。」這句話把我心臟挖出來了。】
【這姐們其實也很喜歡那個男生吧,當初錯過了,現在想彌補都來不及了。】
【人間慘劇,不止這一件。】
蘇雲看著屏幕里那個強忍眼淚的女生,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
三個字。
輕飄飄的。
但砸在人心上,重得不像話。
沈小暖終於沒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蘇雲沒有再說什麼安慰的話。
有些事不用說。
說多了反而輕了。
「好了,注意休息。」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連線切斷。
畫面回到天機閣主鏡頭。
魏子衿站在櫃檯後面,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零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都沒發現。
她的眼圈也是紅的。
蘇雲瞥了她一眼。
「地上掉的,記得撿起來。」
魏子衿回過神,趕緊彎腰去撿。
彈幕還在翻湧。
【蘇神那句「該還的很快就會還了」到底什麼意思啊!急死人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蘇神今天說話風格不太一樣?感覺很……怎麼說呢,很篤定?】
【篤定什麼?他又不是天上的雷公,還能劈了那對狗男女?】
【別說了,蘇神都說了管不了,那就是真管不了。這事只能等因果循環了。】
蘇雲看著這些彈幕,什麼都沒說。
他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物件。
實際上,在所有人看不到的系統面板里,他的手指已經懸在了一個選項上面。
【消耗功德值:100點】
【效果:借天道之力,引雷罰降於目標(鄭凱、陶婉)】
【目標當前位置:……】
【目標當前狀態:二人均在室內】
蘇雲的手指沒有猶豫。
輕輕一點。
面板上的功德值從800跳到了700。
沒有任何提示音。
沒有任何特效。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雲端起茶杯,發現茶涼了,皺了皺眉。
「小魏,續杯。」
魏子衿趕緊跑過來倒熱水。
蘇雲喝了一口熱茶,整個人舒服地靠回椅背上。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為沈小暖的故事唏噓感慨。
沒有人注意到蘇雲那一秒的停頓。
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喝茶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零點五度。
……
此時此刻。
某高檔小區,1802室。
鄭凱穿著一件絲綢睡袍,半躺在三萬塊的按摩椅上,手裡握著一罐精釀啤酒,前面落地大屏電視裡大聲放著拳擊比賽。
客廳裝修得相當豪華。
皮沙發,水晶燈,地暖。
這一切都不是他的。
房子是程遠貸款買的。
裝修是程遠省吃儉用攢了兩年做的。
就連他屁股底下的按摩椅,都是程遠給陶婉買的生日禮物。
鄭凱用腳趾蹬了一下遙控器,換了個台。
「婉兒,把那瓶紅酒拿過來,架子上最右邊那瓶。」
廚房裡傳來陶婉的聲音。
「哪瓶?貴的那瓶?」
「廢話,便宜的我喝得下去嗎?快點。」
陶婉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紅酒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她長得不算多漂亮,但保養得很好。
指甲修得很精緻,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項鍊。
那條金項鍊,是用程遠的理賠金買的。
她把紅酒遞給鄭凱,順手坐到了他旁邊。
「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包,限量款。」
「多少錢?」
「三萬八。」
鄭凱嘬了一口紅酒,眉頭都沒皺一下。
「買。」
「真的?」
「程遠的保險理賠金不是還剩小二十萬嘛,花唄。」
陶婉笑著湊過來,在鄭凱臉上啵了一口。
「還是你對我好。」
鄭凱嘴角得意地翹起來,拿起手機準備幫她下單。
就在他手指點開購物軟體的那一瞬間。
窗外的天色突然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
是一瞬間,就像有人把燈拉滅了一樣。
剛才還是五月正常的夜空,燈火通明,路燈和對面樓的窗戶燈光照得整片小區都亮堂堂的。
但此刻。
整個小區的燈全滅了。
不只是小區。
從1802室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個嶽麓區肉眼可見範圍內的所有燈光,全部熄滅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一口氣把這座城市的某一片區域給吞進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