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茶杯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老周,把手機翻過來,屏幕對著你自己,畫面我看到了。」
老周照做了。
蘇雲沒有繼續跟那個金鍊子男人廢話。
他看向旁邊的魏子衿。
「把鶴州北服務區的監控系統接入權限調出來。」
魏子衿愣了一下。
「老闆,這個需要聯繫高速交警大隊才能調取吧?」
「不用那麼麻煩。」蘇雲的手指在八卦羅盤上輕輕撥了一下,「服務區的監控走的是雲端存儲,我直接從信號源埠把畫面拉過來。」
魏子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闆的操作她早就習慣了,問多了只會顯得自己大驚小怪。
三秒後。
直播間的分屏畫面上多出了四個窗口。
鶴州北服務區的高清監控畫面,從四個不同角度清清楚楚地展現在兩千三百萬觀眾面前。
彈幕直接炸了。
【臥槽?蘇哥直接調服務區監控了?這是什麼操作?】
【黑客哥別慌,這是玄學,不是技術,完全不一樣的好吧。】
【四個機位!導演級別的待遇!碰瓷黨享受到了一把IMAX級別的公開處刑!】
蘇雲抬起下巴看著屏幕上的四路監控畫面。
「老周,你今天下午幾點從服務區出來的?」
「四點二十左右。」
「行。」
蘇雲的手指在羅盤邊緣輕轉了半圈,監控畫面開始快速回放。
時間倒退到下午四點十五分。
畫面清楚地顯示。
周大明的大貨車從服務區停車坪緩緩駛出,沿著車道直行進入匝道口,方向盤沒有任何偏轉,車速不超過二十公里。
與此同時,一輛白色寶馬從右側的小客車停車區突然加速駛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插入貨車前方,精準地貼著貨車右側前輪位置急停。
整個過程中,貨車沒有任何變道動作。
是寶馬主動往貨車身上靠的。
而且靠過去的時候,寶馬的車速突然降到了幾乎為零,車身右傾了一下,然後平穩停住。
那個刮痕的位置和角度,與寶馬車門上現有的損傷完全對不上。
彈幕直接沸騰了。
【看到了看到了!寶馬是自己衝上去的!老周根本沒動方向盤!】
【而且那個刮痕,你們仔細看,寶馬靠過來的時候車門根本沒接觸到貨車,刮痕是提前就有的!】
【經典碰瓷手法,先在自己車上做好刮痕,然後往目標車旁邊一停,就說是對方擦的。】
【笑死我了,四個角度全拍到了,你碰瓷碰到了全網最強的探頭底下。】
蘇雲把監控畫面定格在寶馬急停的那一幀上。
「老周,你自己看看,這是當時的情況。」
老周看了一眼分屏上的監控畫面,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不是他自己衝過來的嗎?」
「對,從頭到尾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的車連方向盤都沒動過。」
老周攥緊了拳頭。
「那他憑什麼訛我?」
「因為他是專業的。」
蘇雲靠回椅背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了。」
彈幕安靜了一瞬。
蘇雲伸手在羅盤上又撥了一下。
系統面板上的詳細信息同步投射到了直播間分屏上。
兩千三百萬人同時看到了那份令人瞠目結舌的「碰瓷作業記錄」。
「錢志軍,三十九歲,濟州市蘭陵縣人,團伙頭目。」
「團伙共七名成員,以錢志軍和他老婆趙小蘭為核心,另有五名僱傭打手和演員。」
「他們的作案模式是固定的。」
「第一步,在高速服務區和收費站出口蹲守,專門尋找單獨行駛的長途貨車。」
「第二步,利用改裝過的二手寶馬貼近貨車製造虛假接觸,車門上的刮痕是提前用砂紙和硬物做出來的。」
「第三步,三人圍住司機,金鍊子負責恐嚇,皮夾克負責打人,女的負責拍視頻,對外宣稱是行車記錄儀畫面,實際上是提前用軟體做了變速和角度處理的偽造視頻。」
「第四步,如果司機報警,他們就拿出偽造的行車記錄儀視頻當證據,再加上寶馬車門上的刮痕,坐實司機的變道責任。」
「如果司機怕耽誤貨期選擇私了,他們就獅子大開口。」
蘇雲頓了一下。
「這套流程,他們在過去六個月里,用了六十三次。」
彈幕直接爆了。
【六十三次!半年六十三次!】
【三百多萬啊!這特麼是碰瓷產業化了!】
【怪不得張口就是二十萬,人家是有KPI的。】
老周在畫面里整個人都呆住了。
「六十三次?這幫人瘋了吧?」
蘇雲沒理會老周的驚呼,繼續開口。
「六十三名受害司機裡面,有四十七人選擇了私了,賠償金額從兩萬到二十五萬不等。」
「有十一人報了警,其中八人因為碰瓷團伙的偽造視頻被判承擔主要責任。」
「還有五個人被打了。」
蘇雲的語氣忽然沉了一分。
「其中一個叫李立強的司機,因為拒絕賠償,被皮夾克在服務區廁所門口踹斷了兩根肋骨。」
「另一個叫劉國慶的司機,被搶走了身上僅有的八千塊錢之後,精神崩潰,在高速應急車道上坐了一整夜,差點凍死。」
彈幕里罵聲排山倒海。
【打斷肋骨?這幫畜生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凌駕於法律之上了?】
【劉國慶那個太慘了吧,被搶了錢坐在高速上一整夜……】
【貨車司機賺的都是血汗錢啊,這幫碰瓷狗專挑老實人下手!】
服務區那邊,金鍊子男人錢志軍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手機那頭說話的人是誰了。
兩千三百萬人在線。
天師紫袍。
蘇雲。
……
錢志軍的煙掉了。
叼在嘴角叼了好幾分鐘,一直沒掉,現在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火星子在柏油路面上彈了兩下就滅了。
他盯著老周手裡那個手機,瞳孔一縮一縮的。
身後穿皮夾克的壯漢已經開始往後退了,退到寶馬車尾那邊,一隻手已經悄悄摸到了車門把手上。
那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趙小蘭更直接,轉身就往寶馬副駕駛那邊小跑。
「別動。」
蘇雲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不大,但在夜晚的匝道上聽得很清楚。
趙小蘭的腳步頓住了。
不是因為蘇雲的語氣有多凶。
而是她從這兩個字裡面聽出了一種東西,篤定。
那種「你跑不掉」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