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系統面板關掉,準備洗漱睡覺。
洗完澡出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另一件事。
白天魏子衿給他看的那份材料。
江南省兩萬億大基建計劃。
那是一份從省里流出來的內部文件摘要,魏子衿通過她老爹魏長明的渠道拿到的。
兩萬億。
四縱八橫的高速鐵路網、三個國際機場擴建、二十二個新城開發區、七條跨流域水利工程、以及整個江南省沿海港口群的全面升級。
這不是一個省的工程,這是重新再造一個省。
蘇雲對經濟和政策沒什麼興趣,這些事跟他一個算命的八竿子打不著。
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
魏子衿在匯報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這個兩萬億的大盤子從立項審批到招標公告,速度快得不太正常。
正常流程至少要走一年半的環評、可研、初設和概算審批。
但這個項目從省里拿到批文到正式啟動,前後只用了四個月。
四個月走完一年半的流程。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裡面拼命推。
推得越快,留給外界審視和質疑的窗口就越小。
而一個兩萬億的基建盤子裡面能撈多少錢,這個數字蘇雲雖然算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
那天他在看那份材料的時候,八卦羅盤自己動了一下。
不是靈氣波動,也不是煞氣泄漏。
是一種極其隱蔽的、被人為壓制住的氣運偏轉。
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悄悄扭動了一根極粗的管道,讓原本應該流向大眾的財運慢慢地往另一個方向傾斜。
蘇雲那天沒有深追。
但今晚,地脈感知令激活之後,那道正北偏東方向上的隱蔽波動,讓他又想起了這件事。
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他現在還不確定。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有。
蘇雲閉上眼睛。
今天太晚了,這些東西急不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拽上來。
「先睡。」
……
江城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天機閣外面的小五行迷蹤幻陣安安靜靜地運轉著,薄霧在巷口流轉。
後院的血靈果樹在聚靈陣的灌注下又冒出了兩片新葉。
而在距離江城八百多公里之外的江南省省會金陵市,一座燈火通明的官邸里,一個人正坐在書房的紅木椅子上看文件。
桌上擺著一杯剛泡的碧螺春,茶湯碧綠清澈。
文件的封面印著幾個大字。
《江南省兩萬億綜合基建工程,第二期招標企業預審名錄》
那個人翻到了名錄的第十七頁,用紅色簽字筆在一家公司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勾。
那家公司註冊資本只有兩千萬,成立時間不到八個月,法人代表的名字在整個行業里沒有任何人聽說過。
但這個人在畫勾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他把簽字筆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的時候,他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來電顯示是一串特殊的內部號碼,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
他接起來。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失敗了。」
拿著電話的人放下了茶杯。
他的五官在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平和,是那種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才會有的、滴水不漏的平和。
「江城那邊有沒有查到什麼?」
「查到了,之前新聞通報,一名邪教修煉者和一名政府工作人員在青雲巷附近被發現死亡,官方通報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被防衛的對象是天機閣的蘇雲。」
拿著電話的人沉默了。
他把手機換到了另一隻手上。
「鍾先生是什麼境界?」
「半步入門,勉強算是有靈力波動的。」
「他對上蘇雲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去?」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
拿著電話的人慢慢把椅背往後靠了靠。
「那就不要再試了。」
「大人?」
「我說不要再試了,至少不要用這種粗糙的方式。」
他的聲音很平。
「兩萬億的盤子已經開了,第二期招標下個月就要走完流程,這個時候出任何岔子都是致命的。」
「蘇雲那邊怎麼辦?」
「先不動他,讓他在江城玩他的直播,算他的命,只要他不碰兩萬億的事情就由他去。」
「但是大人,他之前已經攪了好幾個局了。」
「其他的只是外圍棋子,丟了就丟了,不影響大局。」
拿著電話的人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窗外是金陵市的萬家燈火。
「兩萬億,這個數字足夠養活整個鏈條上的所有人,也足夠讓任何一個不識抬舉的人永遠消失。」
「但前提是要穩。」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對付蘇雲,而是把第二期的預審名單在下個月的省常委會上通過,然後在年底之前完成至少三個標段的合同簽訂。」
「合同一旦簽完,錢就開始動了,等錢動起來之後再回頭處理那些妨礙大局的人也不遲。」
「明白了,那蘇雲那邊就暫時擱置?」
拿著電話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燈火,目光停留了很長時間。
「擱置,但要盯著。」
「他在江城算命也好,搞慈善也好,只要不碰這兩萬億就由他去。」
「但如果他的手伸到了這個盤子裡面。」
拿著電話的人的聲音降低了一點。
「那就不是派一個半步入門的修煉者能解決的問題了。」
「到時候我會親自出面。」
電話掛斷了。
那個人站在窗口又看了幾秒燈火,然後轉身走回書桌。
他把那份預審名錄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批示。
字跡極其工整,用的是正楷。
「已閱,照辦。」
落款是一枚私人印章,印章上的名字被檯燈的側光打出了一道清晰的影子。
那個名字在整個江南省政壇里,不屬於台前的任何一個人。
但如果你去查江南省過去三年所有超過百億規模的基建項目審批鏈條,每一條鏈條的末端都會隱約指向同一個方向。
正北偏東。
金陵。
……
天機閣里。
蘇雲翻了個身,把鬧鐘調到了早上七點。
然後他閉上眼睛。
枕頭邊放著那張靈泉引脈陣的圖紙,藍色的陣法符文線路在黑暗中以極其微弱的光芒緩緩流動著,像是一條蟄伏的河流在等待被喚醒。
後院的血靈果樹在月光下輕輕顫動了一下枝葉。
一片新葉從枝頭冒了出來。
它還不知道,明天等待它的將不再是普通聚靈陣那種從空氣中擠出來的可憐巴巴的稀薄靈氣。
而是來自大地深處、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口真正的靈泉。
夜,很長。
但天終究是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