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畫成的瞬間,淡淡的靈光從紙面上浮了起來。
蘇雲手指一彈。
靈力灌入符紙。
符紙在他的指尖無火自燃,化作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靈絲。
靈絲鑽入了手機屏幕。
穿過了直播信號。
穿過了四百公里的物理距離。
從金陵新河村17號院葉小魚的手機屏幕里,無聲無息地滲了出去。
滲出去的靈力攜帶著困仙符的法力,沿著那間老房子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擴散開來。
外面。
正在撬門的兩個男人突然同時停住了動作。
手裡的鐵撬棍脫手掉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我操……我手怎麼動不了了?」
「腳,我腳也動不了!」
院子裡另外四個人聽到動靜衝過來,剛靠近裡屋門口,也一個接一個地定在了原地。
六個人。
全部被定住了。
困仙符的效果覆蓋了整個17號院的範圍。
蘇雲收回手指,面不改色。
消耗了一些靈力,但不多,中品符籙的效率確實比低品的高出了一個檔次。
困仙符的持續時間大約是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足夠了。
屏幕那頭的葉小魚明顯也察覺到了變化。
「蘇大師,他們、他們突然不砸了?好像都不動了?」
「嗯,別管他們了,他們暫時動不了。」
蘇雲的語氣輕描淡寫。
葉小魚沒有追問為什麼動不了,她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奶奶身上。
「蘇大師,我奶奶的血好像止住了一點,毛巾沒有再往外滲了。」
「那就好,繼續按著,不要松。」
蘇雲說完,看了一眼時間。
十分鐘之內,特警必須到。
夠了。
現在他可以做另一件事了。
蘇雲坐直了身體。
「葉小魚,你奶奶的傷我已經安排人去處理了,特警和救護很快就到,你現在不用害怕了。」
葉小魚的呼吸終於慢了下來。
「謝謝蘇大師,謝謝你……」
「先別忙著謝我。」
蘇雲的語氣變了。
變得很平,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讓直播間所有人都熟悉的東西。
那是他每次要開始揭底的前兆。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們家被強拆這件事,是不是已經不止一次了?」
葉小魚沉默了兩秒。
「是。」
「多久了?」
「從去年開始,差不多有半年了。」
「他們怎麼逼你們的?」
葉小魚的聲音里積壓了半年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一開始是來量地、拍照、貼公告,說我們這一片要拆遷搞新城開發,讓我們簽補償協議。」
「但是,給的補償金只有市價的兩成都不到。」
「我奶奶算了一下,連在金陵租一個一室一廳住十年的錢都不夠。」
「奶奶找過社區,找過街道辦,找過區政府,都說這是市裡的重點項目,補償標準是統一的,不接受個別調整。」
「我奶奶不肯簽,然後就開始了。」
「先是斷水斷電,說是管道維修,一修就是兩個月。」
「我奶奶只能去鄰居家接水,後來鄰居也搬走了。」
「然後是半夜砸門,一兩點鐘有人拿鐵錘砸大門,砸完就跑,報警了民警來了看了看說沒有監控查不到。」
「再然後是往院子裡倒垃圾、倒糞水,把我奶奶種的菜地全毀了,整條巷子的路也給挖斷了,出去買菜要繞三公里。」
「上個月他們直接把我奶奶的戶口本和房產證偷走了,去街道辦掛失的時候被告知已經有人代辦了補辦手續……」
葉小魚說到這裡,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憤怒。
「什麼代辦,那分明就是偷的。」
蘇雲一直沒有打斷她。
他在等。
等她說完。
同時,系統面板在他的視線里同步展開著更多的信息。
不只是葉秀芝一家的遭遇。
整個新河村,以及周邊的四個村莊,總計兩百三十七戶居民,在過去六個月里,遭受了程度不一的暴力逼遷。
其中有四十一戶已經在極端壓力下簽署了遠低於市價的補償協議。
有九戶的房屋在「簽署協議後」的當夜就被推土機剷平,根本沒有給搬家時間。
有三戶的當事人在抵抗過程中受到了人身傷害。
有一戶的戶主,六十三歲的退伍老兵陳國民,在阻止強拆時被推下二樓陽台。
導致脊柱壓縮性骨折,下半身癱瘓,被以「自行墜落」定性結案。
而這一切的背後,指向同一個開發商。
蘇雲的目光在恆盛地產這四個字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翻到了恆盛地產的工商信息。
法定代表人:周正清。
蘇雲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因為這個「周正清」,根據系統的關聯信息提示,是京城周家的旁支族人。
周正雄的遠房堂侄。
蘇雲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葉小魚。」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情,有證據嗎?」
葉小魚急忙說:「有的,有的,我奶奶每次被他們欺負了都讓我拍照和錄像,我手機里存了很多,從去年九月份到現在的都有,還有報警記錄的截圖,還有鄰居們的證詞……」
「行了,我不需要你的證據。」
蘇雲打斷了她。
「我有比你更全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全部變成了同一種顏色。
【來了來了!蘇神要開大了!】
【恆盛地產你完了知道嗎?】
【暴力強拆打老太太,這群畜生!】
【蘇神揭他們底啊!這種人渣不配活著!】
蘇雲沒有理彈幕。
他的手在面板上輕輕一划。
直播間的畫面發生了變化。
蘇雲使用系統的投屏功能,把他看到的信息直接投射到了直播畫面的左側分屏上。
第一條:恆盛地產與安寧區政府簽署的《新河村片區舊城改造合作協議》全文。
合同裏白紙黑字寫著,補償標準為每平方米六千元。
而新河村周邊的二手房均價,是每平方米三萬八。
兩成都不到。
第二條:恆盛地產內部群聊記錄。
陳大海在群里的發言:「新河村還剩十七戶釘子戶,這個月15號之前必須全部清零,手段不限,費用公司報銷,別心疼,每清一戶獎金兩萬。」
第三條:安寧區副區長呂向陽的銀行流水。
從恆盛地產關聯帳戶分批次轉入的三百四十萬元,每一筆都被精心拆分成了低於五萬元的小額度,時間跨度兩年。
第四條:拆遷戶陳國民(退伍老兵)從二樓陽台墜落的事故現場照片,以及現場僅有的兩段目擊者手機錄像。
錄像清晰地拍到了,兩名穿黑衣的男子在陳國民身後用力推搡的動作。
這兩段錄像從未被公開過。
因為它們在被拍攝者上交給派出所之後,就「因儲存設備損壞」丟失了。
但系統找回了它們。
蘇雲把這些東西一條一條地展示在兩千多萬人面前。
直播間炸了。
不是之前那種熱鬧的炸。
是那種沉默了很久之後突然爆發的、帶著滾燙憤怒的炸。
【操他媽的兩成補償?你恆盛地產是來搶劫的嗎?】
【一戶兩萬的清場獎金?乾的是黑社會的活拿的是公司的錢,這叫什麼?這叫有組織犯罪!】
【那個退伍老兵的視頻……我看到了,是被人推下去的,根本不是自己摔的!!】
【呂向陽你個貪官,三百四十萬買你一條狗命,值嗎?】
【金陵的兄弟們出來啊!新河村在哪兒!我現在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