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億。
蘇雲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
陳德明說了三分鐘,全程沒有一個字出錯,表情控制得非常好,坐下的時候甚至還朝主席台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這份從容讓蘇雲對他的評價又降了一檔。
不是因為他膽大。
而是因為一個罪惡值134的人在這種場合下還能如此鎮定,說明他對自己的保護傘有著絕對的信心。
那個保護傘,就坐在第三十一號的位置上。
錢向東。
述職匯報一個接一個地進行著。
蘇雲安靜地坐在主席台上,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偶爾低頭看一眼面前的會議資料,全程沒有說過一個字。
四十七個人。
一個小時零十分鐘。
全部匯報完畢。
蘇雲在這一個多小時裡,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了個底朝天。
四十七人中。
罪惡值過百的有四個。
錢向東,247。
陳德明,134。
馬國興,112。
李建中,108。
這四個人之間的因果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以錢向東為核心的利益網絡。
而錢向東本人的身上,還有一條因果線延伸向了極遠的地方。
方向是正北偏東。
京城方向。
蘇雲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家。
他之前在新河村事件中抓的周正清是京城周家旁支,而現在這條線直接從江南省的常務副省長身上連到了京城。
這張網比他想的還要大。
但蘇雲沒有任何猶豫。
網再大,今天先把江南省這一段撕掉再說。
述職匯報全部結束之後,會議室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一些。
幾個廳長已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了,有人甚至偷偷掏出手機在桌面底下看消息。
魏長明咳了一聲。
「述職到此結束,下面請我們的特邀紀檢顧問做一個工作通報。」
四十七雙眼睛再次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這一次目光里的成分多了一些。
好奇。
疑惑。
還有幾分不屑。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紫色長袍,憑什麼坐在省委會議室的主席台上做「工作通報」?
蘇雲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話筒。
他的聲音不需要話筒。
靈氣微微催動之下,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說幾個名字,被點到名的人請站起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預料到這個「特邀顧問」的第一句話會是這麼直接。
蘇雲的視線落在了第四號位置上。
「省自然資源廳廳長,馬國興。」
馬國興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站起來。
「馬廳長,你是沒聽清還是腿軟了?」
蘇雲的語氣很平淡,但這句話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馬國興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扶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嘴唇微微發抖。
「你、你叫我站起來幹什麼?你是哪個部門的?這是省委的會議,你一個外人憑什麼……」
「坐下。」
蘇雲根本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馬國興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魏長明。
魏長明面無表情地坐著,沒有替他說一個字。
馬國興的腿哆嗦了兩下,慢慢坐了回去。
蘇雲的視線轉向第十二號位置。
「省財政廳廳長,陳德明。」
陳德明抬了抬金絲眼鏡,站了起來。
跟馬國興不一樣,他的表情依然很鎮定。
「請問顧問同志有什麼指示?」
「也坐下。」
陳德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坐了回去。
蘇雲的視線轉向第三十五號位置。
「省交通集團董事長,李建中。」
李建中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腰圍至少有三尺五,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好大一段。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維持著體面。
「顧問同志,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能不能解釋一下?」
「坐。」
李建中的嘴張了張,沒說出後面的話,坐了下去。
蘇雲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第三十一號位置上。
常務副省長錢向東。
這個五十八歲的男人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部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蘇雲能看到他頭頂的氣運旋渦在加速轉動。
那是恐懼的信號。
「常務副省長,錢向東。」
全場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一個「特邀紀檢顧問」直接點名省里的常務副省長?
這是什麼操作?
錢向東沒有站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轉過頭看向蘇雲。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你知道你在什麼地方嗎?」
「江南省委六號會議室,怎麼了?」
錢向東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魏長明。
「魏書記,這是您請來的人?」
「我能不能了解一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所謂顧問,在省委的正式會議上對副省級幹部指手畫腳,這是紀檢的規矩還是哪家的規矩?」
魏長明沒有回答。
他在等蘇雲。
蘇雲看著錢向東的眼睛。
「錢省長,你不想站起來也行,那我就坐著說。」
他的手從桌面下面取出了八卦羅盤,輕輕放在了面前的綠色絨布上。
羅盤銅面朝上,指針無風自轉了三圈,然後精準地停在了錢向東的方向。
「兩萬億基建計劃的整體資金流轉中,有一條被精心設計的暗線,從財政撥款審批到土地招拍掛再到施工總承包,全鏈條串通。」
「這條線的設計者是你。」
蘇雲的手指在羅盤上輕輕撥了一下。
羅盤的銅面上浮現出了一層極淡的青光,肉眼幾乎看不到。
但在場的四十七個人都同時感受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馬國興負責低價批地,陳德明負責截留工程款,李建中負責承攬施工並把利潤回流到你名下的三家離岸公司里。」
「你們四個人通過七層代持架構和四道境外防火牆,把截留的九個多億轉移到了開曼群島的信託基金帳戶里。」
「資金的最終受益人叫錢星海,是你在加拿大讀書的兒子,今年二十三歲,溫哥華大學經濟學在讀,名下已經有兩套別墅和三輛跑車了。」
蘇雲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落在錢向東耳朵里都跟打雷差不多。
錢向東的臉色終於變了。
從鎮定變成了煞白。
「你胡說八道!」
他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青筋從額角一路暴起到了脖子。
「這是造謠!是誹謗!魏長明,你到底搞什麼名堂!你請來的這個……」
「坐下。」
蘇雲只說了兩個字。
羅盤銅面上的青光猛地一閃。
一股無形的力場從羅盤向外輻射開來,沿著會議桌的表面擴散,精準地壓在了錢向東的肩膀上。
錢向東渾身一僵。
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突然被人壓了兩座山。
雙腿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坐回了椅子裡。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四十七個人,不,四十三個沒被點名的人,全部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個五十八歲的常務副省長在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下被強行按回了座位。
這他媽是什麼操作?
魔術嗎?
催眠嗎?
還是這年輕人身上裝了什麼高科技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