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地看完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對今晚這個酒會還抱著幾分看戲的心態,那麼現在,在看到「叛國通敵」和「境外勢力在華布局的關鍵執行人」這兩行字的時候,他的心態已經徹底變了。
這不是什麼世家公子之間的權力遊戲。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間諜。
「蘇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顧誠走到了桌前,伸出手,臉上帶著一個極其得體的微笑。
蘇雲看著他的手,沒有握。
「你好。」
顧誠的手在空中懸了大概一秒半,然後很自然地收了回來,絲毫沒有尷尬的樣子。
「蘇先生不喝酒?」
「不喝。」
「那我讓人給您泡杯茶?」
「不用,白開水就行。」
顧誠在蘇雲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把那杯紅酒放在桌上,然後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姿態很放鬆。
「蘇先生,我一直在看您的直播,說實話,非常佩服。」
「嗯。」
「尤其是您在四海大廈那一期,一個人闖進去,面對上千條變異蜈蚣和幾百個武裝人員,全身而退,實在是太精彩了。」
蘇雲看了他一眼。
「你看直播看得挺仔細的。」
「我是您的忠實觀眾。」顧誠的笑容很真誠,眼底卻什麼都沒有。
蘇雲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注意到,顧誠說話的時候,身後那四個角落裡的深色西裝男同時微微調整了站位,其中一個的右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了大腿外側。
這個動作很細微,如果不是蘇雲的精神力已經覆蓋了整個宴會廳,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顧先生,你這個酒會挺有意思的。」蘇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怎麼說?」
「服務員都是會打架的那種。」
顧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笑容沒變。
「蘇先生說笑了,這是雲端閣自己的安保團隊,畢竟今天到場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安保工作做細一點也是應該的。」
蘇雲沒有接這個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魏子衿。
魏子衿微微彎腰,湊到他耳邊。
「十個確認,還有兩個沒找到。」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蘇雲能聽到。
蘇雲用氣傳了一句話回去。
「十二個,最後兩個在天花板夾層里,頭頂正上方偏左六米的位置,那裡有一個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其中一個人身上有金屬物件的氣場反饋,應該是弩或者彈弓之類的遠程武器。」
魏子衿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天花板夾層。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吊燈後面確實有一塊跟周圍顏色略有不同的天花板嵌板。
「老闆……」
「沒事。」蘇雲的語氣跟聊天一樣,「十二個而已。」
魏子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宴會廳的另一端忽然安靜了下來。
蘇雲循聲看去,發現是一群人圍在吧檯附近,中間站著兩個身材極其壯碩的外國男人,其中一個正用流利的中文講著什麼,周圍的賓客們聽得津津有味。
蘇雲認出了那兩個人。
一個是之前在電梯廳門口見過的守位外國人,另一個是新面孔,但體型更大,至少有一米九五,肩寬背厚,脖子上那道淡白色的刀疤在燈光下很醒目。
馬克。
「那個人是誰?」蘇雲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好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周正義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哦,那是馬克先生,法國外籍軍團退役的,現在做安保顧問,業內很有名的,今天正好也在京城,我就請來了。」
「法國外籍軍團?」蘇雲點了一下頭。「在非洲待過?」
周正義一愣,顯然沒想到蘇雲會問這個。
「對對對,蘇先生您怎麼知道?馬克先生確實在北非執行過好幾次任務,實戰經驗非常豐富的。」
蘇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著水杯,隔著半個宴會廳的距離,望著馬克的方向。
望氣術靜默運轉。
【姓名:馬克·杜瓦爾】
【年齡:41歲】
【職業:前法國外籍軍團三級軍士長/現役私人軍事承包商(PMC)】
【近期運勢:凶(死於非命)】
【罪惡值:89】
【詳細罪行:在北非執行任務期間,殺害七名平民並偽造為武裝分子,在敘利亞為某軍閥提供訓練服務,間接導致一座村莊被屠……】
蘇雲的目光在那個罪惡值上停了一秒。
89。
不低了。
這個時候,吧檯那邊的馬克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目光正好跟蘇雲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隔著半個宴會廳對視了大概兩秒。
馬克先移開了目光。
但在移開之前,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輕,帶著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不屑。
蘇雲看得很清楚。
不屑。
這個表情他見過太多次了。
每一個不了解他的人初次見面時都會有這種表情,尤其是那些自恃武力或者權勢的人,在他們看來,一個搞封建迷信的網紅主播能有什麼威脅性。
蘇雲放下了水杯。
「周三少。」
「嗯?蘇先生您說。」
「你那個馬克朋友,待會兒幫我叫過來聊聊。」
周正義微微一愣。
「蘇先生對安保行業也感興趣?」
「不感興趣,就是想跟他聊幾句。」
周正義看了一眼顧誠的方向,顧誠端著酒杯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行,沒問題,我去叫他過來。」
周正義起身朝吧檯走去。
蘇雲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魏子衿彎下腰湊過來。
「老闆,您叫他過來幹嘛?」
蘇雲的聲音很低。
「幫他看看面相。」
「看面相?現在?」
「難得碰上一個法國外籍軍團退役的,我還沒給外國人算過命呢,今天開個先例。」
魏子衿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闆,我怎麼感覺您不是要給他算命,您是想找茬。」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您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那幾個角落看?」
蘇雲看了她一眼。
「因為他們站的位置擋住了我看風景的視線。」
魏子衿把到嘴邊的吐槽強行咽了回去。
不到一分鐘,周正義領著馬克走了過來。
馬克走路的姿態跟蘇雲之前觀察到的一樣,前腳掌著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節奏感,整個人的重心非常穩。
他走到桌前,站定。
沒有坐下。
也沒有伸手。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蘇雲,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直接的審視。
「周先生說你想跟我聊聊。」
馬克的中文說得很流利,但尾音會不自覺地往上翹,帶著明顯的法語口音。
蘇雲抬頭看著他。
「坐啊,站著聊天累不累。」
馬克沒動。
「你就是那個在中國網絡上很火的算命先生?」
蘇雲點了一下頭。
「對,就是那個算命先生。」
馬克終於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但他坐的方式很講究。
椅子被他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這樣他可以同時觀察到蘇雲和背後整個宴會廳的大部分區域。
職業習慣。
「我看過你的視頻。」馬克拿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大半杯,「就是你一個人走進一座大樓,然後……怎麼說,用某種能量?打敗了一群人的那個?」
「嗯,你說的是四海大廈那次。」
「對。」馬克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後放下杯子,很直接地看著蘇雲。「說實話,我不太相信那是真的。」
蘇雲的表情沒有變化。
「哪個部分不相信?」
「全部。」馬克的說話方式非常直接,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在我接受的全部訓練和實戰經驗裡面,沒有任何一種力量可以讓一個人用手發出金色的光然後把三米厚的鋼鐵門切開,這不符合物理學的基本原理。」
「那你覺得那段視頻是假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馬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中國有一種東西叫做特效,你們的短視頻平台上這種內容非常多,那些人什麼都能做到,發光、飛天、發射能量波,只需要一個手機軟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