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抬起頭看著蘇雲。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在這一刻,顧誠那雙始終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真正的不安。
因為他發現蘇雲看他的那種眼神不對。
那不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個已經確定了結局的東西的眼神。
「蘇先生。」顧誠的聲音變低了。「您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想要什麼。」蘇雲靠在椅背上。「我就是來赴宴的。」
沉默了幾秒。
然後顧誠笑了。
這一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笑是演出來的,這一次的笑里多了一絲自嘲。
「蘇先生,實話實說,在您來之前,我對您是有一些不切實際的低估的。」
「嗯,我知道。」蘇雲點了一下頭。「你本來打算用這十二個人來試探我的底線,看看我在面對常規武力威脅的時候會怎麼反應,你好根據我的反應方式和程度來判斷我的能力上限。」
顧誠的笑容凝固了。
「你的邏輯是,如果我面對十二個訓練有素的僱傭兵還是能保持絕對的鎮定,那說明我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能解決他們,你就可以初步估算我的戰鬥力大概在什麼範圍內。」
蘇雲的聲音不急不慢。
「反過來,如果我在得知有人布局之後選擇提前離場或者採取防禦措施,那說明我對自己的能力也不是十足的信心,你就可以從我的防禦方式里分析出我的弱點。」
顧誠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坐在那裡,手裡那杯紅酒已經被遺忘了。
「顧先生,猜得對不對?」
「全對。」過了很長時間,顧誠才說了這兩個字。
這一刻,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乾澀。
蘇雲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不知道什麼牌子的表。
「七點四十了,宴會廳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轉向魏子衿。
「走吧。」
魏子衿立刻從身後的位置挪到了他身側,手機已經握在了手裡,隨時準備撥出去。
但蘇雲沒有往門口走。
他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顧誠。
望氣術還在運轉。
那些暗紅色的罪行在他視野里一行一行地排列著。
叛國通敵。
泄露國防級經濟戰略情報。
策劃惡意收購導致數千人失業。
間接導致兩名企業家自殺。
轉移資產十一億七千萬。
罪惡值347。
蘇雲閉了一下眼。
「顧先生。」
「嗯?」
「你的酒會很不錯,菜也好吃。」蘇雲的語氣很平常。「但你這個人,活不過今晚了。」
整個角落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周正義愣住了。
顧誠的瞳孔猛然收縮。
「蘇先生,你說什麼?」
蘇雲沒有再回答。
他轉過身,朝著宴會廳的出口走去。
魏子衿緊跟在他身後。
路過吧檯的時候,蘇雲注意到馬克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吧檯旁邊的走廊入口處,手裡拿著通訊器。
馬克看到蘇雲朝這邊走過來,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但蘇雲只是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他的瞬間,蘇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你們這些人,做安保的保費應該買高一點。」
馬克愣了一下。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蘇雲已經推開了宴會廳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
魏子衿幾乎是小跑著跟上了蘇雲的步伐。
「老闆,你剛才跟他說活不過今晚是什麼意思?你要動手?」
「嗯。」
「在這裡?國貿大廈?」
「對。」
「老闆你瘋了吧?這裡是京城,國貿大廈六十六樓,裡面還有一百多個無關的賓客,你怎麼動手?」
蘇雲走進了電梯。
他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等裡面的人都走了再說。」
「那些僱傭兵呢?」
「一起。」
魏子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闆,我有一個非常認真的問題想問您。」
「說。」
「那十二個僱傭兵,加上顧誠,加上他在場的手下和保安人員,這些人加起來少說也有二十多個,其中有前法國特種部隊的,有前南非PMC的,您一件法器都沒帶,就帶了一個羅盤,您憑什麼覺得能搞定他們?」
電梯在下降。
蘇雲看了她一眼。
「憑我是鍊氣四層的修仙者,他們是二十幾塊會走路的肉。」
魏子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電梯到了一樓。
兩個人走出了大廈。
京城的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蘇雲停在了大廈門口的台階上,抬頭看向六十六層的方向。
「你先回酒店。」
「不行。」
「這不是商量。」
蘇雲側過頭看著她。
「你待在這裡只會增加我的顧慮。」
「那我去馬路對面等著,不礙您的事。」
蘇雲沉默了幾秒。
「行,去馬路對面那個咖啡廳等我,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過來。」
「好。」
魏子衿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老闆。」
「嗯?」
「注意安全。」
「去吧。」
魏子衿走了。
蘇雲一個人站在國貿大廈的門口。
他抬頭看著六十六層的方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夜色中隱約透著暖色的燈光。
他從腰間取出了縮小後的八卦羅盤。
羅盤在他掌心緩緩恢復到了正常大小,表面的青光在夜色中很醒目。
蘇雲閉上眼,催動靈力注入羅盤。
全地形氣脈掃描啟動。
整棟國貿大廈的結構在他的精神力中一層一層地展開。
從地下三層的車庫到六十六層的宴會廳,每一根承重柱、每一條通風管道、每一個消防通道的位置,全部清清楚楚。
六十六層宴會廳內的人員分布也完整地呈現在了他的感知中。
大部分賓客正在陸續離場,電梯裡擠滿了人。
但有十四個氣場沒有移動。
其中十二個氣場的分布方式明顯是戰術布局。
外圍四人封鎖了電梯和樓梯通道的出口。
中間四人控制著宴會廳的四個方向。
核心四人集中在宴會廳東南角,那是馬克的位置。
天花板夾層里的那兩個人也回到了地面。
還有兩個氣場待在宴會廳的最深處。
一個是顧誠。
另一個蘇雲沒見過,但那個人的體徵數據顯示他也是一個僱傭兵級別的。
蘇雲睜開了眼。
「行了,差不多了。」
他把羅盤收到了腰間。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原地起跳。
在靈力的加持下,他的身體在一瞬間離開了地面,無聲無息地沿著大廈的外牆向上攀升。
從地面到六十六層。
一百多米的高度。
他只用了不到六秒。
蘇雲的腳尖輕輕地點在了六十六層落地窗外面的一個窗台邊緣。
他站穩了。
風很大。
六十六層的高度,京城的夜風呼嘯著掠過他的身體,那件一千三百八十二塊的便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雲透過落地窗往裡面看。
宴會廳里已經空了大半。
那些穿著定製西裝和禮服的賓客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還在吧檯旁邊閒聊的人。
而在宴會廳的四個角落,十二個僱傭兵已經從之前的「偽裝」狀態切換到了「戰備」狀態。
他們脫掉了西裝外套,露出了裡面的黑色戰術貼身衣。
碳纖維伸縮棍已經在手上展開了。
電擊器的藍色電弧在暗處閃爍。
馬克站在最中間,手裡拿著通訊器,正在低聲下達指令。
他的表情很凝重,完全沒有了之前在吧檯旁邊的那份輕鬆。
顧誠站在宴會廳最裡面的角落,背靠著一面牆,手裡捏著手機,正在快速地打著什麼字。
蘇雲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然後他有了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馬克的通訊頻道里,有人正在用法語說話。
蘇雲的精神力穿透了落地窗,捕捉到了那段對話的零星片段。
那個正在說話的人是馬克的副手傑森。
他說的內容翻譯過來大概是這樣的。
「馬克,目標已經離開大廈了,監控顯示他從正門出去的,一個人,那個女助手朝馬路對面走了,要不要追?」
馬克的回答是。
「不追,讓外圍組撤回來,全員集中在六十六層待命,顧先生修改了計劃。」
「什麼計劃?」
「他說目標可能會回來。」
「目標憑什麼會回來?他已經走了。」
馬克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但那個人說的話……他告訴顧先生會死在今晚,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一定會回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