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收回了靈力。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魏子衿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闆!王建軍大隊長來電話了!」
「怎麼說的?」
「他們的人趕到磚窯廠了!張息的老婆當場被控制住了!編織袋和裡面的東西全部被完好無損地扣押了!」
「她來得及燒嗎?」
「沒有!她打開爐門的時候爐門突然掉下來了,把進料口堵死了,她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扔進去警察就到了!」
直播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彈幕以一種蘇雲直播以來從未出現過的速度,鋪天蓋地地涌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來得及了!來得及了!】
【臥槽臥槽臥槽!爐門自己掉下來了?這是老天在幫她啊!】
【不是老天,是蘇雲!你們沒看到他的手一直按在羅盤上面嗎?】
【我剛才一直沒敢發彈幕,手心全是汗,現在終於可以打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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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雨姐姐!通知書保住了!你爸的公道保住了!】
陳小雨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安靜。
她沒有尖叫,沒有嚎啕大哭。
她就那麼坐在那張摺疊桌前面,手機舉著,人一動不動。
然後兩行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她的臉頰上滑了下來。
她只說了一句話。
「爸,找到了。」
四個字。
四個字讓直播間在線的兩千九百萬人心臟同時被狠狠攥了一下。
蘇雲的手從羅盤上鬆開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喝了一口涼茶。
「陳小雨。」
「在。」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證據保住了,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陳小雨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逼回去了一些。
「你說。」
「張息在教育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他涉及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案子,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蘇雲的手指在羅盤邊緣無意識地點了一下。
「2012年到2021年,張息在擔任招生辦主任和副局長期間,一共經手了至少十七起高考招生中的違規操作。」
「十七起?」陳小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十七起。」
蘇雲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其中涉及直接篡改志願的有三起,涉及加分造假的有六起,涉及定向指標私自分配的有八起,累計收受賄賂三百二十餘萬元。」
「你只是其中最嚴重的一個。」
「但不是唯一的一個。」
彈幕徹底沉默了。
兩千九百萬人消化著這個信息。
一個小小的縣教育局副局長,十年之間經手了十七起高考違規操作。
十七個人的命運被他的一支筆改寫了。
十七個像陳小雨一樣的孩子,他們的人生從起跑線就被偷了。
有些人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被偷了。
【十七起……這不是個案,這是系統性的腐敗】
【有沒有可能其中某幾個受害者就在這個直播間裡看著?】
【不寒而慄,我2014年在河南參加的高考,我差一分沒上一本線,現在突然心裡發毛】
蘇雲沒有理會彈幕。
「子衿。」
「在。」
「把我剛才說的這些信息整理成文本,包括十七起違規操作的具體年份、涉案學生數量和受賄金額,打包發給王建軍大隊長,同時抄送一份給河南省紀委。」
「好的老闆,我現在就整理。」
「另外。」蘇雲說道,「再聯繫一下基金會的法務團隊。」
「什麼安排?」
「給陳小雨安排一位專業的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律師,全部費用從基金會出,不需要她花一分錢。」
蘇雲的目光看向屏幕里的陳小雨。
「訴訟的方向我說一下,你記一下。」
魏子衿立刻拿起了筆記本。
「刑事部分,以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罪、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向檢察院提請公訴,被告人張息。」
「同時,以偽造身份證件罪、使用虛假身份證件罪對張麗麗提起公訴,她不是什麼無辜的受益者,她是共犯。」
「民事部分,以張息和張麗麗為共同被告,提起侵權損害賠償訴訟,賠償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陳小雨十二年的預期收入損失、精神損害賠償,以及陳建軍的死亡賠償金。」
「陳建軍的死亡雖然直接原因是疾病,但誘因是張息的犯罪行為導致的精神崩潰,這一點從醫學和法律層面都是可以建立因果關係的。」
蘇雲頓了一下。
「這些費用加在一起,我讓法務團隊先按照不低於五百萬的標準去主張,具體數額以法院審理為準。」
彈幕又活了過來。
【五百萬太少了!陳小雨如果正常上了清華出來工作,十二年的收入遠不止五百萬!】
【華清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的,在網際網路行業干十二年,累計年薪怕是要以千萬計了】
【清華計算機的本科,碩博讀完出來如果去大廠,起步年薪就是四五十萬,十二年算下來純收入最少也有六七百萬,這還不算期權和股票】
蘇雲顯然不打算在直播間裡討論具體的索賠金額。
他把這個話題收住了。
「賠償的事交給律師去談,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陳小雨看著他。
「這不是你找他們要錢,這是他們欠你的。」
陳小雨的嘴唇顫了一下,然後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我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蘇雲說道。
「什麼?」
「你的學歷。」
陳小雨愣了一下。
「嚴格來說,你的華清大學錄取資格從來沒有消失過,是張息用違法手段篡改了系統數據才導致你沒有收到通知書,這個行為本身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案件查清之後,你可以向華清大學申請恢復你的入學資格。」
「恢復……入學資格?」
陳小雨的聲音在發抖,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或者憤怒。
是一種她已經不敢有,但又拼命想要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我今年三十一了,還能……還能回去上學嗎?」
彈幕里有人回答了這個問題。
【能!有先例的!山東那個被頂替上大學的陳春秀,後來就重新被大學錄取了】
【年齡不是問題,華清之前也有招過三十多歲的特殊學生】
【關鍵是看學校的態度,如果案件證據確鑿,學校大概率會配合的】
蘇雲的語氣很平淡。
「三十一歲上大學,怎麼了,你覺得丟人嗎?」
「不是……不是丟人。」陳小雨搖著頭,「是我覺得,我這種人配不上那個學校了。」
「你考了六百八十七分。」
蘇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全縣理科第一名。」
「那個錄取名額本來就是你的。」
「不是因為你配不上,是因為有人把本來屬於你的東西偷走了。」
「現在偷的人被抓了,東西要還回來了,你有什麼不配的。」
直播間突然安靜了。
然後彈幕開始緩緩地、一條一條地刷出來。
【小雨姐,去吧。】
【去把你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三十一歲怎麼了,你爸在天上看著呢,他會開心的。】
【讀書什麼時候都不晚,更何況你本來就該在那裡。】
陳小雨把手機放在桌上,低下頭去,雙手緊緊按住了自己的膝蓋。
她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起伏著。
過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頭來。
眼睛還是紅的,但跟剛才連線時候的那種紅不一樣了。
剛才那種紅是絕望的、被碾碎的。
現在這種紅,是活過來的。
「蘇先生。」
「嗯。」
「這一千塊錢的卦金,值了。」
蘇雲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
彈幕瞬間被各種捧腹的表情刷滿了。
【噗,老闆這個嘴角彎的角度真是恰到好處】
【千元卦金換一個公道、一紙通知書和五百萬賠償,這性價比直接封神】
【以後誰再說蘇雲收費貴的我跟他急】
蘇雲的手機震了一下。
魏子衿從畫面外走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老闆,王建軍大隊長回信了,編織袋裡面的東西他們已經全部拆開檢查了,確認裡面有三份原件,跟您說的完全一致。」
蘇雲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王建軍發來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張泛黃的,保存得很好的高考報名表,上面貼著一個十八歲女孩的證件照,扎著馬尾辮,笑容燦爛。
照片上面寫著名字:陳小雨。
第二張是一份汝陽縣教育局內部簽發的學籍信息變更審批單,審批人簽名處清晰地寫著三個字:張息,被變更人信息欄里,「陳小雨」三個字被塗改液蓋住了,上面重新寫著「張麗麗」。
第三張。
是一張十二年前的華清大學錄取通知書。
大紅色的封面已經有些褪色了,但上面燙金的「錄取通知書」四個字依然清晰。
打開之後內頁上寫著,錄取通知書編號、專業名稱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以及收件人的名字。
陳小雨。
蘇雲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手機翻轉過來,攝像頭對準了那三張照片,直接投屏到了直播間的大畫面上。
兩千九百萬人同時看到了那三張照片。
沒有人說話。
彈幕完全停了。
足足五秒鐘。
然後直播間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這就是證據!白紙黑字的證據!照片、簽名、審批單全都在!】
【十二年了!通知書十二年了!終於見天了!】
【我看到那張報名表上十八歲陳小雨的照片了,笑得那麼開心,她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馬上就要被偷了】
【不帶這樣的……看到那張笑臉的照片我眼淚直接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