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袋落下。
【恭喜用戶「不想長大的魚」獲得本場第三個福袋!】
蘇雲看了一眼這個ID。
不想長大的魚。
連線接通了。
畫面亮起來的瞬間,彈幕區先安靜了一秒。
是一個女孩。
看起來二十歲出頭,扎著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圈發紅,鼻頭也是紅的,明顯哭過不止一次。
她身後的背景是一間很小的房間,床上堆著幾件衣服,桌上放著一疊外賣傳單和一個保溫杯。
牆角有一個行李箱,拉鏈沒拉上,裡面的東西露出來一半。
像是剛搬過來,或者隨時準備走。
女孩看到蘇雲的畫面以後,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聲。
蘇雲等了兩秒。
「你好,說吧。」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
「蘇大師,我叫周念念,今年二十二。」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那種哭過太久以後嗓子發緊的沙啞。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嗯。」
「我媽讓我原諒我爸,我該不該聽她的。」
彈幕區的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
【原諒爸爸?這是什麼情況】
【父女矛盾?家暴?出軌?】
【先聽故事吧,別急著下結論】
蘇雲沒有急著開系統。
他看著周念念的眼睛,平靜地說了一句。
「先告訴我,你爸做了什麼。」
周念念的手握緊了保溫杯。
「賭博。」
兩個字出來,彈幕區的畫風變了。
【賭博,好傢夥】
【完了,這個話題我太有發言權了】
【賭狗的故事,十個裡面九個讓人血壓飆升】
【蘇大師遇到賭狗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蘇雲的表情沒有變化。
「說詳細一點。」
周念念點了一下頭,開始講。
「我爸叫周建軍,今年四十九歲,老家在安徽阜陽農村。」
「他以前是開大貨車的,跑長途運輸,一個月能掙一萬多。」
「那個時候我們家雖然不算有錢,但日子過得還行。」
「我媽在鎮上開了一個小超市,我上學。」
「我妹妹比我小四歲,也在上學。」
「一家四口擠在鎮上的一個兩室一廳裡面,房子是租的,但我媽已經開始攢首付了,打算在縣城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彈幕區有人已經開始不安了。
【這種開頭我太熟悉了,先鋪墊幸福生活,然後急轉直下】
【賭狗的故事標配,必須先有一個正常的起點】
【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周念念繼續說。
「我上初二那年,我爸跑車的時候認識了幾個一起跑長途的司機,人家教他打牌。」
「一開始就是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玩玩,幾十塊錢一把,打著玩。」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幾百塊一把。」
「再後來就是上千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平。
「我媽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我爸已經輸了三萬多。」
「三萬多塊錢,是我媽賣了半年礦泉水和方便麵攢下來的。」
蘇雲聽著,沒有插話。
「我媽當時跟他大吵了一架,我爸跪下來發誓再也不賭了,我媽信了。」
「過了半年,又輸了五萬。」
「我媽又哭又鬧,我爸又跪了,又發誓,我媽又信了。」
彈幕區已經開始憤怒了。
【賭狗的誓言能信嗎,能信我把手機吃了】
【跪了又跪,發誓又發誓,這種故事聽一萬遍了】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原諒啊】
周念念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然後就是無限循環,輸錢,吵架,發誓,安靜幾個月,再輸。」
「三萬,五萬,八萬,十二萬。」
「我媽攢的首付錢,一分沒剩。」
「超市的貨款也被他偷了。」
「他把我媽的身份證偷出去辦了信用卡,刷了七萬多。」
「還偷偷用我媽的名字在網上借了網貸,前前後後借了十幾萬。」
「我媽是收到催收電話才知道的。」
蘇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彈幕區已經罵聲一片了。
【偷老婆身份證辦信用卡?這不是詐騙嗎】
【網貸都上了,這是賭到骨子裡去了】
【典型的賭狗操作,先偷家裡的,再透支家人的信用】
【這種人渣還有臉讓女兒原諒?】
周念念沒有看彈幕,她低著頭繼續講。
「我初三那年,有一天放學回家,發現家裡的門鎖被換了。」
「房東說我爸欠了三個月房租沒交,把我們趕出來了。」
「我站在走廊里給我媽打電話,我媽在電話里哭,說讓我先去同學家待一晚。」
「那天晚上我在同學家打地鋪,我妹妹在我旁邊,問我姐我們為什麼不能回家,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直播間安靜了。
【二十二歲的女孩,講十四歲的自己,這種記憶該有多疼】
【妹妹問為什麼不能回家,我讀到這句話心臟疼了一下】
蘇雲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後來呢。」
周念念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沒有掉下來。
「後來我媽借了親戚的錢重新租了一個更小的房子,把超市盤給了別人,去了一家服裝廠打工。」
「我爸那段時間消失了大概兩個月,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兩個月以後他回來了,跪在我媽面前,說自己想通了,再也不賭了,要好好跑車養家。」
「我媽又信了。」
彈幕區的反應已經不是憤怒了,是無力。
【又信了,天哪】
【你們別罵她媽,那個年代農村婦女能怎麼辦,離婚在老家要被戳脊梁骨的】
【不是她媽的問題,是這個社會環境把她媽困住了】
【賭狗最擅長的就是消耗身邊人的善良】
周念念繼續說。
「安靜了大概四個多月,我以為真的好了。」
「然後有一天我放學回來,看見家裡來了兩個陌生男人。」
「高高壯壯的,紋了半條胳膊的花。」
「他們沖我媽要錢,說我爸在他們那裡借了八萬塊,逾期三個月了,再不還就要砸店。」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超市早就沒了,他們不知道而已。」
「我媽當時就癱在地上了。」
「那兩個人走的時候踹翻了我們家的飯桌,菜灑了一地,我妹妹嚇得躲在柜子後面不敢出來。」
彈幕區有人開始罵髒話了,被系統自動屏蔽了一大片。
蘇雲依然沒有打斷她。
「那次以後我媽終於提離婚了。」
「但我爸不同意,他又跪又哭又磕頭,說什麼都不簽字。」
「拖了三個月,我媽去法院申請,法院調解了兩次,我爸每次都當場痛哭流涕說自己錯了要改。」
「第一次調解,法官說再給一次機會,我媽沒辦法同意了。」
「第二次調解的間隙,我爸偷了我媽包里僅剩的兩千塊錢,當天晚上就輸光了。」
彈幕區直接爆了。
【調解庭都偷錢?這是人嗎?!】
【我真的服了,賭狗已經不算人了】
【法院也是,什麼叫再給一次機會,求你了法官大人別勸和了】
【這種案例法院應該當場判】
周念念的聲音開始顫抖得更厲害了。
「後來法院判了離婚,我和妹妹判給了我媽。」
「但是我爸名下沒有任何財產,欠的債全是以我媽的名義借的,法院判了共同債務。」
「我媽一個在服裝廠做工的女人,要一邊還債一邊養兩個孩子。」
她停了一下。
「我初中畢業以後就沒有再讀書了。」
彈幕區的文字變得很慢,很沉。
【不讀了?中考呢?高中呢?】
【你們沒聽懂嗎,她是為了幫她媽減輕負擔才不讀的】
【十五歲啊,十五歲就出來打工了】
蘇雲輕聲問了一句。
「你成績好不好。」
周念念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
「中考模擬的時候年級第六。」
蘇雲沒有說話。
彈幕區已經有人在罵了,有人在哭了,還有人在瘋狂發「心疼」兩個字。
「出來以後在哪裡打工?」
「在溫州一家鞋廠,做流水線。」
「後來去了餐廳端盤子,後來又去了快遞站分揀。」
「現在在杭州一家奶茶店上班,一個月四千五。」
蘇雲問。
「你妹妹呢。」
周念念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
「我妹妹在讀高二,成績很好,年級前二十。」
「我每個月給她打一千五的生活費,她在學校很省,但我不讓她省,我跟她說姐姐掙得夠花。」
彈幕區徹底破防了。
【自己四千五,給妹妹打一千五,自己就剩三千塊在杭州活】
【三千塊,但這個女孩才二十二歲啊】
【她應該在大學裡上課的年紀】
【賭狗毀了一個家庭的天才少女】
【年級第六啊,如果讀了高中可能就是一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