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繼續說。
「你自己每個月給你媽打的一千五也可以減輕一部分了,省下來的錢你考慮一下報個成人自考,你是讀書的料,不應該就這樣耽誤了。」
周念念哭得說不出話來了,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來兩個字。
「謝謝。」
蘇雲擺了擺手。
「還有一件事。」
他的語氣重新變冷。
「你爸欠的那些親戚的錢,跟你和你媽沒有任何法律關係,你們已經離婚了,他的個人債務跟你們無關。」
「如果有人拿你爸欠的錢來找你媽的麻煩,你讓你媽打基金會法務部的電話,我讓律師免費幫你們處理。」
「最後。」
蘇雲直視鏡頭。
「如果你爸再出現在你媽面前,你不用跟他講道理,直接報警,就說有人騷擾你們的正常生活。」
「他是你爸,但他先放棄了做父親的資格。」
「你不欠他任何東西。」
「他欠你的,十輩子都還不完。」
彈幕區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爆發了。
【蘇大師這段話我錄屏了,我要發給全天下被賭狗傷害過的家庭看】
【他先放棄了做父親的資格,這句話太狠了,但太對了】
【不是所有的親情都值得挽救,有些親情本身就是一種施暴工具】
【賭狗不值得原諒,永遠不值得】
【我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想幫周念念把她爸的賭博APP帳號舉報了】
蘇雲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動了一下。
「彈幕里有人說想舉報他的賭博APP帳號。」
他看向江小曼。
「嗯,正好。」
江小曼已經開始記了。
蘇雲說。
「他用的那個境外賭博平台叫做金沙國際,伺服器在柬埔寨,在國內有代理推廣渠道。」
「這個平台從2021年運營至今,國內註冊用戶超過十二萬人,涉及賭資流水超過八個億。」
「相關的代理商信息和資金轉移通道我這邊都有。」
彈幕區再次安靜了。
【等一下,蘇大師這是要順手把賭博平台也端了?】
【都說了蘇大師的第三卦永遠最重】
【本來以為今天的第三卦就是一個家庭故事,沒想到後面接了一個跨國賭博平台】
蘇雲對江小曼說。
「這些材料打包發給網安那邊,讓他們跟公安部協調。」
「好的老闆。」
蘇雲轉回頭看周念念。
「你爸的賭博APP帳號和充值記錄,後續警方調查的時候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家庭信息,基金會法務會全程跟進協助你。」
周念念使勁點頭。
蘇雲最後看了她一眼。
「周念念。」
「嗯。」
「你剛才說你中考模擬年級第六。」
「嗯。」
「你覺得你的人生是被你爸毀掉了。」
周念念咬著嘴唇。
蘇雲搖了一下頭。
「沒有毀掉。」
「你十五歲開始打工,站了七年流水線端了七年盤子分了七年快遞,你現在二十二歲,身上一分錢的債都沒有,每個月還能供妹妹讀書給媽媽打錢。」
「你爸三十五歲開始賭博,賭了十四年,欠了一屁股債還偷還騙還打人還滿嘴跑火車。」
「你們父女兩個人的差距,不在起點,在人品。」
「你的路才剛開始。」
「他的路早就走死了。」
周念念終於忍不住了,捂著臉放聲大哭。
不是那種壓抑的啜泣,是那種積攢了七年的委屈和不甘一次性傾瀉出來的痛哭。
蘇雲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安慰。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發現是空的。
他放下杯子。
等了大概半分鐘。
周念念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蘇雲。
「蘇大師。」
「嗯。」
「我媽如果不聽怎麼辦。」
蘇雲想了一下。
「你把今晚的直播錄屏發給她看。」
他頓了一下。
「如果看了還不信,你就讓她給我打電話,我跟她聊。」
彈幕區有人笑了。
【蘇大師親自勸阿姨,這個售後服務也太到位了吧】
【笑死,有蘇大師親自下場,阿姨再鐵石心腸也得清醒】
蘇雲又說了一句。
「不過我覺得你媽看完今晚的內容以後應該就不會再提這個事了。」
「一個女人可以被感情蒙蔽眼睛,但她沒辦法在知道真相以後繼續騙自己。」
「你媽不傻,她只是被你爸裝出來的改過自新給蒙住了。」
周念念擦掉最後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今晚就發給她。」
蘇雲嗯了一聲。
「去吧。」
連線斷開了。
江小曼在旁邊的筆記本上飛速記錄完最後一行,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
系統彈出了結算。
【評價:完美】
【獲得功德值:300點】
【功德餘額:3300點】
彈幕區的情緒還在沸騰。
【賭狗不值得原諒,今天這一卦我能記一輩子】
【蘇大師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想列印出來貼牆上】
【他先放棄了做父親的資格,這句話請全天下的賭狗家屬記住】
【彎路和歪路那個總結也太絕了,賭博不是彎路,是歪到底了】
【今天三卦三個主題:還沒摔的少年得志,摔了但沒放棄的少年得志,以及賭狗對家庭的毀滅性打擊,蘇大師的福袋真不是隨機的吧】
【我已經把錄屏發給我舅了,他正在勸我舅媽接受我那個賭鬼表哥回家】
【周念念加油啊,你的人生才剛開始】
【妹妹好好高考!基金會的錢不用省,使勁花】
蘇雲沒有看彈幕。
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長沙的夜色很暗了,街燈連成一條線,遠處有幾棟寫字樓還亮著燈。
江小曼小聲開口了。
「老闆,周念念的妹妹叫什麼名字來著,我要登記基金會的資助檔案。」
蘇雲想了一下。
「周樂樂。」
「年級前二十是吧?」
「嗯。」
「目標院校有方向了嗎?」
蘇雲看了她一眼。
「她十六歲,還沒到想這個的時候。」
江小曼哦了一聲,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想起了什麼。
「那個境外賭博平台的舉報材料,我是直接發給網安總隊還是先過雷大炮那邊?」
「直接發網安,抄送一份給雷大炮。」
「好。」
江小曼又寫了一行。
「老闆,今晚三卦都結束了,還有什麼安排嗎?」
蘇雲拿起空杯子晃了晃。
江小曼立刻站起來去倒水。
蘇雲面對鏡頭。
「今天的直播到這裡就結束了。」
彈幕區瞬間涌過來一大波不舍的文字。
【不要啊蘇大師再來一卦】
【今天三卦的質量太高了,意猶未盡】
【算了算了,讓蘇大師休息吧,他也是人】
【蘇大師下次直播什麼時候】
蘇雲沒有理會這些彈幕。
他說了一段收尾的話。
「今天三個連線,一個年輕人還沒摔過跤,一個中年人摔完了正在往上爬,一個女孩被賭博的父親毀了半段人生。」
「三個人的情況不一樣,但有一點是相通的。」
「走錯了路不可怕,怕的是站在原地不走。」
「但是。」
他的語氣頓了一下。
「有些路不叫走錯了路,那叫害人。」
「賭博害的不是賭自己的命,是賭全家人的命。」
「如果你身邊有人賭博成癮,不要幻想你的善良和包容能改變他,你改變不了的。」
「能改變他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他自己不願意改,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護好你自己和你的家人,然後遠離他。」
「不是你狠心,是他先不要臉。」
說完這句話,蘇雲看了一眼在線人數。
兩千七百萬。
他點了一下頭。
「今天就到這裡。」
「下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