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等了一下,又開口了。
「陳思琪。」
陳思琪抬起頭看著他。
「你現在住的地方,那個猛哥知道嗎?」
陳思琪想了一下。
「應該……不知道吧,我搬過來以後換了路線,也沒有被跟蹤過。」
蘇雲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面板上的信息給了他答案。
「他知道。」
陳思琪的臉一瞬間全白了。
「什麼?」
「王猛兩天前通過一個叫定位寶的監控軟體鎖定了你的位置,這個軟體是在你上次去他們公司還錢的時候,他們趁你不注意安裝在你手機里的,你自己不知道。」
陳思琪的手開始劇烈地抖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像是捧著一條蛇。
「你不用害怕。」
蘇雲的聲音很穩。
「王猛現在在什麼位置,我比他更清楚。」
「他目前在天心區東瓜山路的一間出租屋裡,跟他手下的兩個人在一起,正在商量明天怎麼接你。」
「他計劃明天下午三點去你現在住的地方堵你。」
彈幕區的彈幕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了。
【蘇大師連催收頭目的實時位置都知道?】
【這也太牛了吧】
【妹妹的手機里有監控軟體!趕緊卸載啊】
【不,先別卸,保留證據!】
蘇雲看了一眼那條彈幕,嘴角動了一下。
「彈幕區那位說保留證據的朋友說得對。」
「陳思琪,你手機里的那個定位軟體先不要動,它本身就是非法入侵個人隱私設備的證據,等警方上門取證的時候會用到。」
陳思琪拼命點頭。
「好,好的,我不動。」
「現在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給你爸打個電話。」
陳思琪愣了一下。
「給……我爸?」
「對,給你爸打個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他。」
陳思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大師,我不敢。」
「我爸一個月才三千多塊錢的工資,他要是知道我欠了二十七萬多……」
蘇雲打斷了她。
「你剛才沒聽我說嗎。」
「你不欠二十七萬六。」
「你一分錢都不欠。」
陳思琪抽噎了一下。
「但是我爸不知道這些啊,他只會覺得他女兒在外面借了一屁股債,還差點被人騙走。」
「他會自責,會覺得是他沒用,沒給我更好的生活,所以我才會去借網貸。」
她越說越哽咽。
「我媽上次看到那些P圖已經哭了一整夜了,我真的不想再讓他們傷心了。」
蘇雲沉默了兩秒。
「你想保護你的父母,這個出發點沒問題。」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告訴他們,讓他們蒙在鼓裡。」
「等哪天那個王猛真的找上門了,你消失了。」
「你爸媽連你去了哪裡都不知道,那時候他們會怎樣?」
陳思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比起知道真相以後心疼你、幫你想辦法,他們更害怕的是某一天打你電話打不通。」
「去你住的地方,找你找不到,然後在恐懼和猜測里過完下半輩子。」
「你爸是質檢員,你媽是收銀員,他們掙的錢不多,但他們把你養大了,供你上了大學。」
「他們有這個能力保護你嗎?也許不夠,但他們有知情的權利!」
「你不告訴他們,不是保護他們,是把他們排除在你的人生之外。」
陳思琪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彈幕區也在跟著流淚。
【蘇大師說得太對了,不說才是最殘忍的】
【妹妹給爸爸打電話吧,他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天下父母最怕的不是孩子出了事,而是出了事不告訴他們】
【我也想給我媽打個電話了】
蘇雲給了她十秒鐘。
「打不打?」
陳思琪用力點了點頭。
「打。」
「那就現在打。」
陳思琪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爸」。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電話那邊接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方言口音,透著疲憊。
「琪琪?這麼晚了咋打電話來了?吃飯了沒?」
陳思琪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繃不住了。
「爸。」
「嗯?咋了?」
「爸,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啊?」
陳思琪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眼淚。
然後把這八個月發生的所有事情,從借了三千塊錢開始,到被催收、被跟蹤、差點被騙去見面,一字不落地全說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大概有半分多鐘。
陳思琪以為她爸生氣了,或者失望了,或者不知道說什麼好。
然後陳國平的聲音傳了過來。
「琪琪。」
「爸。」
「你沒事就好。」
就五個字。
你沒事就好。
陳思琪徹底崩潰了,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
電話那邊,陳國平的聲音也在顫抖,但他在拼命控制。
「琪琪你聽爸說,錢的事你不要管,不管多少錢爸都不怕。」
「爸就怕你出事。」
「你媽要是知道你差點被人……」
他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沉默了幾秒。
「琪琪,你告訴爸你現在住在哪,爸坐今晚的火車過來,明天早上就到。」
陳思琪哭著搖頭。
「爸你不用來,蘇大師說了,這個事他會幫我處理,那些人法律上站不住腳的,我不用還那二十七萬多。」
「什麼蘇大師?」
「就是那個天機神算,網上很有名的,我現在正在跟他連線呢。」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琪琪,你告訴那個蘇大師,我陳國平這輩子欠他一條命。」
蘇雲聽到了。
他看著鏡頭,輕聲說了一句。
「陳叔,你什麼都不欠我的。」
「你女兒很好,她在最危險的時候做了正確的選擇,這就夠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重的鼻息聲。
「好,好。」
陳思琪擦了擦眼淚,跟她爸又說了幾句話,然後掛了電話。
她看著鏡頭,眼睛還紅著,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那種壓了八個月的東西,好像一下子卸掉了。
蘇雲看著她。
「最後再說一件事。」
「蘇大師您說。」
「趙志剛旗下十一個APP的所有受害者,目前我手上掌握的數據是三萬四千餘人。」
「這三萬多人裡面,絕大多數跟你一樣,不敢報警,不敢告訴家人,以為自己真的欠了那麼多錢,以為法律幫不了自己。」
「今天這件事曝光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站出來。」
「但也一定會有更多的人還在猶豫。」
蘇雲看向鏡頭。
「如果你也是黑網貸的受害者,不管你欠的是三千還是三十萬,不管你被催收了多久,不管那些人威脅了你什麼,記住一句話。」
「超出法律保護範圍的債務,一分都不用還。」
「催收過程中的任何恐嚇、跟蹤、P圖群發、冒充公檢法的行為,每一條都是犯罪。」
「你不是欠債的人,你是受害者。」
「天機慈善基金會的公眾號從今晚開始接受網貸受害者的證據登記,我的法務團隊會免費幫你們處理。」
彈幕區不再刷搞笑的內容了。
滿屏都是四個字。
【謝謝蘇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