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這些彈幕看了一遍。
然後他轉頭跟江小曼交代。
「小曼,等下播之後跟九龍坡那邊的社區對接一下,把陳守義老人的基本情況錄進基金會的銀髮關懷檔案里,居家照護的事儘快安排。」
「好。」
「另外,讓大河去找一下九龍坡那個片區的家電維修店,確認一下哪家能修老式松下收音機,費用不高的話就順帶幫陳念安預約一下,她一個學生可能不太知道去哪找。」
「好嘞。」
江小曼記完了,又抬頭看了一眼蘇雲。
「老闆,你今天這一卦怎麼感覺跟之前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就是,沒有打臉,沒有抓人,沒有天降正義,也沒有驚天反轉。」
蘇雲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你覺得每一卦都得打臉才算算命嗎?」
「那倒也不是。」
「有些人的命里沒有大風大浪,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他自己都不覺得是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
「但就是那些小事攢多了,能把一個人的心慢慢磨涼。」
旁邊的鏡頭還開著,蘇雲說的這幾句話全都被收錄進了直播里。
彈幕區又炸了。
【蘇大師今天金句一個接一個】
【小事攢多了把心磨涼,我一個二十五歲的人聽到這句話哐哐掉眼淚】
【這一卦雖然沒有反轉,但是我覺得是目前為止最好的一卦】
【因為它不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是在說所有人的故事】
蘇雲看了一眼在線人數。
三千六百萬。
比第一卦結束的時候又漲了兩百萬。
他沒什麼反應,只是把視線投回了屏幕上。
陳念安還在那頭,擦著淚,但她的眼睛比連線剛開始的時候亮了很多。
「蘇大師,真的謝謝你。」
「別謝我,謝你自己。」
「你能在直播間裡問出,你爺爺是不是孤獨這個問題,說明你心裡一直惦記著他。」
「很多人連問都不會問的。」
陳念安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蘇雲最後看了她一眼。
「去吧,周末回家的時候替我跟你爺爺說一聲,就說有個年輕人說他螺絲擰得好。」
陳念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
連線畫面斷開了。
蘇雲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彈出來了。
【任務評價:完美】
【洞察老年獨居群體的心理困境,引導親屬關注與陪伴,推動居家養老服務落地,引發千萬觀眾對家中老人的關注與反思,社會意義深遠】
【功德值獎勵:200點】
【當前功德值:3200點】
蘇雲關掉面板。
三千二。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抬頭看著直播間的畫面。
彈幕區還在刷,而且刷的方向已經變了。
不是在討論陳念安了,是在自發地分享自己和家裡老人的故事。
一條一條地往上滾。
【我奶奶每周六都會在小區門口等我回來吃飯,她站在二號樓的門口那個原水泥台子上,我不來她就等到天黑再回家】
【我爺爺去世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把他的象棋送給隔壁樓的老李,因為老李的那副棋缺了一個車】
【我姥爺前年走了,今年清明我媽整理他遺物的時候發現他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行字:外孫女周六來,買排骨,她愛吃糖醋的】
【我外婆的微信運動步數最後停在了68步,那是她從病床走到衛生間的距離】
蘇雲把這些彈幕一條一條地看完了。
他沒有說話。
旁邊江小曼的眼眶又紅了一次。
蘇雲瞥了她一眼。
「你又過敏了?」
「嗯。」
「那你出去緩緩?」
「不用,我扛得住。」
蘇雲嗯了一聲。
他轉回鏡頭,對著三千六百萬人說了一句。
「第二卦結束了。」
彈幕區嗷嗷叫。
【不夠看啊】
【這一卦太短了吧感覺才剛進入狀態】
【蘇大師今天這一期質量太高了,第一卦打拳第二卦催淚第三卦還不知道什麼重磅】
【還有一個丹藥福袋沒發呢】
蘇雲伸手拿起旁邊的杯子。
靈泉水見底了。
他放下杯子,對著鏡頭說。
「先歇五分鐘。」
彈幕區開始例行刷蘇雲喝水好帥之類的廢話。
蘇雲沒看,側頭跟江小曼低聲說了兩句。
「陳念安那個,把居家照護的事今晚就對接,別拖到明天。」
「好。」
「另外收音機那個事你別直接替她修了,讓她自己去,那是她跟她爺爺之間的事。」
江小曼頓了一下。
「明白了,我就預約好維修師傅,發個定位給她就行。」
「對。」
蘇雲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五分鐘休息時間。
彈幕區還在吵吵嚷嚷,有人在曬自己給家裡老人打電話的截圖,有人在問蘇雲的基金會怎麼申請銀髮關懷服務,有人在催第三卦。
蘇雲沒理他們。
他閉著眼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陳守義的面板信息。
壽數一年零四個月。
不長了。
但夠了。
夠陳念安每個周末,回家坐一個下午。
夠她每天給那個三百步點一個贊,夠她把那個收音機修好放回去。
夠她在他最後的日子裡,讓他手機上那兩個小紅心不會再少掉一個。
蘇雲睜開了眼。
他看著鏡頭前方。
三千六百萬人。
還在等著他。
「行。」
蘇雲坐直了身體。
「五分鐘到了。」
他的手伸向了屏幕。
「發福袋,第三卦。」
彈幕區瞬間沸騰了起來。
……
同一時間,距離天機閣十一公里外的九龍坡老城區。
一棟上世紀九十年代蓋的六層居民樓里,四樓右邊那戶人家的陽檯燈亮著。
陽台上擺著一張舊藤椅,椅子上坐著一個瘦瘦的老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夾克衫,頭髮白了大半,戴著一副老花鏡。
他的面前放著一台小茶几,茶几上擱著一部老人機,屏幕亮著。
是微信運動的頁面。
頁面上,今天的步數顯示著兩百八十七步。
下面有兩個贊。
一個是老伴兒的。
一個是孫女的。
老人看著那兩個小紅心,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陽台外面的夜空。
天上沒有星星,城區的燈光太亮了,什麼都看不見。
但老人不在意。
他低下頭,重新看了一眼那兩個贊。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慢慢站起來,走進了客廳。
客廳里,老伴兒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看的是一個健康養生節目。
「老頭子,你進來啦?外面涼了。」
「嗯。」
「你晚上想吃什麼,我去熱一下。」
「隨便。」
老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安安她今天步數走了多少?」
「我咋知道,你自己不是看了嗎?」
「哦,看了。」
「多少?」
「一萬三千多步。」
「這丫頭,走這麼多路,腿不酸嗎。」
「年輕人嘛。」
老伴兒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今天話多了?」
「哪有。」
「你平時一晚上說不了三句話,今天都五句了。」
老人沒接話,端起茶几上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電視裡在講老年人應該每天走多少步才健康。
老人沒怎麼聽。
他在想,明天下午三點的時候,孫女會不會又準時給他點那個贊。
應該會的。
她每天都會。
老人把涼茶用兩隻手捧著,手指有點抖,那是手術以後就一直這樣的。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沙發上。
客廳很安靜,電視裡的聲音很遠。
老伴兒在旁邊織一件毛衣,是給孫女織的,粉色的,入冬的時候寄過去。
針線一上一下地挑著,帶著一點很輕的聲響。
老人閉上了眼睛。
他看起來很困了。
但他嘴角有一點弧度。
很小很小的弧度。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那個弧度也許是因為隔壁的窗戶合上的一陣風,也許是因為電視裡那個專家說走路對老年人很有用,也許是因為茶還是熱的時候他忘了喝。
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不說,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