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繼續說。
「見了幾次面以後,她媽就跟媒人說,條件都滿意,就是彩禮這塊得按規矩來,他們那邊的行情是二十八萬八。」
「我家的條件,你們也看到了,就這個屋子,我爸腰不好幹不了重活,我媽在鎮上打掃衛生一個月一千多塊,家裡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
「我跟我媽商量的時候,我媽哭了一晚上,但還是說想辦法湊,不能讓人家姑娘覺得咱家沒誠意。」
「然後就是到處借錢,能借的都借了,最後實在差兩萬,上了網貸。」
趙陽說到這裡,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臘月十八那天辦的訂婚宴,在他們鎮上的飯店,擺了十二桌,彩禮當場給的,二十八萬八。」
「裝在紅箱子裡,她媽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收了,笑得合不攏嘴。」
彈幕區。
【這畫面我能想像到】
【二十八萬八,一家人的命全在裡面了】
【怎麼越聽越覺得不對】
蘇雲插了一句。
「訂婚宴的費用誰出的。」
趙陽愣了一下。
「我們家出的,一萬二。」
「也就是說,你們家前前後後,加上彩禮加上宴席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費用,一共掏了多少。」
趙陽算了算。
「三十萬出頭。」
蘇雲嗯了一聲。
「接著說。」
「訂完婚以後,過了半個月左右吧,正好快過年了,方靜來我家住了幾天,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們就,就發生了那個。」
「之後呢,一切都挺正常的,過年的時候她還在我家吃的年夜飯,我媽對她好得不得了,把新棉被都讓出來給她蓋。」
「問題出在年後。」
趙陽的臉色沉下去了。
「正月初八那天,方靜的媽孫秀英給我打電話,說有個事商量一下,我以為是聊婚期的事,就去了。」
「到了以後,她媽坐在客廳里,臉色就不對了,不像之前那麼熱情了,很冷,一句廢話沒有,直接說,彩禮不夠。」
彈幕區開始躁動了。
【不是吧】
【二十八萬八還不夠?】
【這是什麼路數啊】
趙陽繼續說。
「她說他們村最近有人訂婚給了三十六萬八的,二十八萬八太少了,讓我再補十八萬,不然面子上過不去。」
「十八萬,我聽完腦子都是嗡嗡的,我上哪再去弄十八萬。」
蘇雲問了一句。
「你當時怎麼回的。」
「我說實在拿不出來了,能不能少一點,或者等我再打幾年工慢慢補,她媽直接拍桌子了,說少一分都不行,就是十八萬,拿不出來就退婚。」
「然後呢。」
「然後我回家跟我爸媽說了,我媽當場就暈過去了,我爸在旁邊直喘氣,臉都白了,說咱家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趙陽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我去找媒人幫忙說和,媒人去了一趟,回來跟我說,人家態度很硬,就是十八萬,一分不少。」
「我實在沒辦法,就硬著頭皮去找方靜,想讓她幫忙勸勸她媽。」
說到這裡,趙陽停了下來。
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方靜那天說了什麼。」蘇雲的聲音很平。
趙陽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說,要麼拿錢,要麼退婚,退婚的話,彩禮一分不退。」
彈幕區直接炸鍋了。
【退婚不退彩禮?】
【三十萬一分不退?這不是搶錢嗎】
【這特麼是娶媳婦還是買媳婦啊】
【不對,這擺明了就是詐騙吧】
蘇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肯定不答應。」
「我肯定不答應,這是我全家的命啊,借了那麼多錢,我怎麼可能答應。」
「然後呢。」
趙陽閉上了眼睛。
「然後方靜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恐懼。
「她說,趙陽,你要是不給錢,也不肯退,那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強姦。」
直播間安靜了。
三千多萬人同時沉默了。
彈幕區有足足兩秒的空白。
然後彈幕洪流涌了出來。
【我日?】
【她說什麼?告他強姦?】
【不是自願的嗎?她自己主動留下來的啊】
【這不是敲詐勒索嗎】
【我的天,這女的也太毒了吧】
【瘋了吧這是】
蘇雲看著彈幕滾動了幾秒,然後看向屏幕里的趙陽。
「她真的去告了?」
趙陽用力點了一下頭,淚水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淌。
「我當時以為她嚇我的,我沒當真,我說這種話不能亂說,我們是正經訂了婚的,是你自願的。」
「結果第二天,派出所就來人了,把我帶走了。」
趙陽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
「我在派出所待了四天,做了三次筆錄,他們問了很多問題,問得很細,特別細,問到每一個細節。」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起來。
「蘇大師,你知道那四天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一個大男人,被人當成,當成那種人。」
「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彈幕區一片唏噓。
【太慘了吧】
【一個老實人被逼成這樣】
【這個方靜也太心狠了】
【不對啊,訂了婚的,雙方自願發生關係,怎麼能定強姦罪】
【你們不懂,如果女方一口咬定說是被迫的,在目前的法律實踐中是很難反駁的】
蘇雲沒有急著說話。
他等趙陽緩了一會兒,才開口。
「後來怎麼放出來的。」
「拘留了四天,因為沒有直接證據認定強迫,暫時放了,但案子沒撤,說還在調查。」
「放出來以後呢。」
趙陽的表情變得更加絕望了。
「放出來以後,方靜那邊又找人傳話了。」
「說這個案子隨時可以往前推,只要她堅持說是被強迫的,我就完了。」
「除非我把十八萬補上,然後再追加五萬的精神損失費,一共二十三萬。」
「給了這個錢,她就撤案。」
彈幕區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二十三萬撤案?這不就是敲詐嗎】
【先騙彩禮不退,再用強姦罪威脅加碼,好一條產業鏈】
【這個女的和她家人太可怕了】
【兄弟你千萬別給啊】
【報警啊,告她敲詐勒索啊】
趙陽搖了搖頭。
「有人跟我說去告她敲詐,可是我去了,派出所不收,說這是婚姻糾紛,讓我走民事途徑。」
「民事途徑我也試了,找了律師想打退彩禮的官司,律師說打官司可以打,但時間會很長,而且對方那邊很可能在這段時間裡加快推進刑事那邊的程序。」
「也就是說,我民事案子還沒打贏,那邊就先把我關進去了。」
趙陽雙手抱著頭。
「蘇大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爸現在整天整夜地嘆氣,腰疼得下不了床。」
「我媽到處求人幫忙說和,人家一聽是這種事,都躲得遠遠的。」
「村裡的人也開始說閒話了,說我做了那種事,有些人看到我媽都繞著走。」
「我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啊。」
他的最後一句話已經完全變成了嘶吼。
直播間裡三千八百多萬人在看著這個二十七歲的年輕男人,在鏡頭前崩潰。
蘇雲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他把茶杯放下。
「趙陽,你聽我說。」
趙陽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說的這些,我已經全部看到了,不光是你告訴我的這些,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趙陽愣住了。
「什麼,什麼意思。」
蘇雲沒有直接回答他。
他轉向鏡頭,看著直播間裡的三千八百多萬觀眾。
「各位,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些內容,可能會顛覆你們對這件事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