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內,已經快中午了。
江小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買了午飯回來,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幾個菜。
「老闆,我買了糖醋排骨和你喜歡吃的酸辣土豆絲,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蘇雲在桌邊坐下。
「多少錢。」
「一共四十七。」
「報銷。」
江小曼樂了。
「老闆你終於開竅了!以前都不讓報銷的。」
蘇雲夾了一塊排骨。
「以前基金會帳上沒什麼錢,現在有了。」
「那我以後吃飯都可以報銷嗎?」
「工作餐可以,私人聚餐不行。」
「那我一個人吃算工作餐還是私人聚餐?」
蘇雲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江小曼想了想。
「我覺得我一個人吃也是在為工作補充能量,所以應該算工作餐。」
「駁回。」
「……」
吃完午飯,蘇雲又刷了一會兒手機。
京海市的投票還在漲。
十二點半的數據已經到了六千萬。
熱搜上又多了幾條新的。
【京海盛大集團被扒出13年前工地事故瞞報】
【京海退休教師發文後帳號被禁言引眾怒】
【京海本地人: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蘇雲點開了那條關於盛大集團工地事故的熱搜。
一個實名認證的律師,發了一篇長微博。
裡面附了幾張當年的事故,現場照片,還有一份模糊的醫院記錄複印件。
照片上是一處坍塌的腳手架,地上散落著碎磚和彎曲的鋼筋,角落裡有一攤被馬賽克處理過的暗色痕跡。
律師寫道。
「2011年4月17日,京海市臨港區望海路工地腳手架坍塌,造成兩死三傷。」
「事故發生後,施工方盛大建工在六小時內清理了現場,連同事故痕跡一起。」
「安監局的調查報告,將事故定性為工人違規操作,導致的意外事故。」
「但我手上有一份當時監理單位內部留存的檢測報告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腳手架鋼管壁厚不達標,是以次充好的劣質材料。」
「當時負責調查的安監局副局長,後來調任了京海市交通局局長。」
「而盛大建工的老闆,在事故發生後的第二年,就拿到了臨港區最大的舊城改造項目。」
「這些年我代理過三起涉及盛大集團的案件,無一例外全部敗訴,不是因為證據不夠,是因為對方的關係能直接影響到法官的判案。」
評論區有一條置頂的留言。
「老師,你這麼說不怕被報復嗎?」
律師回復了四個字。
「早就習慣了。」
蘇雲退出微博。
他又打開了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是魏子衿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帖子標題叫「京海的魚街往事」。
發帖人自稱是京海舊廠街的老住戶,講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故事。
「九幾年的時候,舊廠街的魚市還是很熱鬧的,擺攤的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和小販。」
「其中有一家賣魚的兄弟仨,老大腦子活,老二老實,老三還在上學。」
「老大一開始也是被人欺負的,攤位費交不上就被人砸攤子,打了好幾次架都是挨揍的那個。」
「後來不知道怎麼搭上了一個大人物,突然就翻身了,開了公司,做了工程,從魚販子變成了穿西裝的大老闆。」
「但他發了之後,舊廠街的日子反而更難了,以前欺負他的那些人被他一個一個地收拾了,連帶著周圍做生意的人也開始交保護費。」
「有個開早餐店的老王頭,因為不肯交錢,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店門口被人潑了一桶臭泥。」
「連續潑了七天,最後老王頭關了店搬走了,再也沒回來。」
帖子的最後寫了一句話。
「舊廠街的魚市後來拆了,蓋了商業樓。」
「樓是盛大建的,但那條街上老住戶的故事沒人記得了。」
蘇雲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了。
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表情很淡。
魏子衿打來的。
「老闆,我爸那邊回話了。」
蘇雲接起來。
「說。」
「盛大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叫高齊強,今年四十七歲,京海舊廠街人。」
「早年在魚市做水產批發,2002年成立盛大建材貿易公司,2006年成立盛大建工集團,2010年以後陸續拿到了京海市超過六十個億的建築工程項目。」
「目前盛大集團旗下有建築、地產、物流、酒店四大板塊,總資產超過八十個億,是京海市本土最大的民營企業。」
蘇雲嗯了一聲。
「股權結構。」
「表面上的股權很乾淨,高齊強持股62%,他弟弟高啟盛持股18%,剩下的分散在幾個小股東手裡,但我爸說實際的股權結構遠比這個複雜,有多層代持和離岸公司,具體的暫時查不到,需要時間。」
「政府關係呢。」
「這個我爸說得很謹慎,只透露了一句話。」
蘇雲等著。
魏子衿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說,盛大集團能在京海做到這個規模,沒有人能只靠商業手段做到,背後的保護傘絕對不簡單。」
蘇雲閉了一下眼。
「那個刑警呢,查到了嗎。」
「查到了,」魏子衿的語氣裡帶了一點複雜的情緒,「他叫安信,今年四十三歲,京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入警二十一年,早年是京海市局刑偵大隊的骨幹,業務能力極強。」
「但他這些年的仕途,非常坎坷。」
「多次因為涉及盛大集團的案件被調崗、被邊緣化。」
「2015年甚至被以工作失誤為由記過一次,從大隊長降到了副支隊長。」
蘇雲抓到了一個細節。
「從大隊長降到副支隊長,那不是降職,級別沒變,但實權小了。」
「對,我爸也是這麼說的,明升暗降的手法,把他從一線辦案調到了二線坐辦公室,名義上是支隊副職,實際上手下就兩三個人,連查案的權限都受限。」
蘇雲沉默了幾秒。
「他現在怎麼樣。」
「還在崗,沒退休,但據說身體不太好,壓力太大,頭髮白了大半,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十幾歲。」
蘇雲嗯了一聲。
「幫我把他的詳細資料整理一份。」
「好。」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明天的航班訂好了嗎。」
「還沒訂,等您確認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