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鹿繼續說。
「我小時候,我爸每天都很忙,經常半夜接電話就走了,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天不回來。」
「但他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一個糖葫蘆,我們家門口那條街上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我爸每次值完班回來都會去買一串。」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
「後來有一天他突然被人帶走了,不是因為辦案,是他自己被人查了。」
「他們說他收了人家的錢,二十萬。」
「我媽當時就崩潰了,她說不可能,我們家窮得叮噹響,怎麼可能收了二十萬。」
「但是證據就擺在那裡,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全都有。」
蘇雲插了一句。
「那你覺得你爸是被冤枉的?」
張小鹿用力點頭。
「我確定他是被冤枉的。」
「你憑什麼確定?」
「因為我爸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跟我媽說了一句話。」
張小鹿的聲音啞了。
「他說,如果我出了事,你不要信外面說的任何話,你只要記住,你男人是乾淨的。」
直播間四千萬人看到這句話,彈幕停滯了整整兩秒。
然後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他提前就知道自己會出事……】
【一個警察在被陷害之前對妻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哭了,真的哭了】
【這幫畜生】
蘇雲的眼神沉得很深。
他張了張嘴,聲音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在裡面。
「小鹿,你爸說的是對的。」
「他是乾淨的。」
張小鹿愣住了。
「十二年前,你爸張國良在刑偵大隊工作期間,與另一位同事聯手調查盛大集團的涉黑線索,這件事你知道吧。」
張小鹿點頭。
「知道一點,但是我那時候才十四歲,他們不讓我知道太多。」
「我來告訴你,他們不讓你知道的那些事。」
蘇雲看著鏡頭。
「你爸當年的搭檔叫安信,兩個人一起查到了盛大集團在碼頭走私的線索,並且掌握了一部分初步證據。」
「但在他們準備向上級提交報告之前,報告的內容被人泄露了。」
「泄露的人是時任市局副局長趙立冬。」
彈幕爆了。
【又是趙立冬!!!第二卦壓案的是他,第三卦泄密的也是他!】
【這個趙立冬到底給高家幹了多少事?】
【京海的保護傘就是他吧,盛大最大的保護傘!】
蘇雲繼續。
「趙立冬把你爸的調查方向透露給了高齊強,高齊強判斷安信和你爸兩個人裡面,你爸是更弱的那個突破口。」
「因為安信是外地調來的,在京海沒有根基,不好直接動手。」
「但你爸不一樣,你爸是土生土長的京海人,有家室,有牽掛。」
「所以他們選擇先拿你爸開刀。」
張小鹿的拳頭攥緊了。
「他們在你爸的銀行帳戶里偽造了一筆二十萬的轉帳記錄,轉出方是一家跟盛大關聯的皮包公司。」
「然後趙立冬以內部舉報的名義把這條線索交給了紀檢部門。」
「你爸被抓的那天甚至還在加班整理案件卷宗。」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張小鹿蹲在路邊,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機拿不穩,畫面一直在晃。
蘇雲的聲音沒有停。
「你爸入獄之後,盛大的人也沒有放過他。」
「在獄中,有人刻意安排了幾次毆打事件,你爸的內臟受了嚴重的損傷。」
「第三年,他因為舊傷引發器官衰竭,死在了監獄的醫務室里。」
「死亡報告上寫的是突發心臟病。」
蘇雲頓了一下。
「但真正的原因,是長期毆打導致的脾臟破裂和腎功能衰竭。」
張小鹿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不過來了。
【一個警察,因為查案被自己人出賣,被陷害入獄,被活活打死】
【四千萬人都在看,這就是京海盛大二十年來的罪惡】
【高齊強!趙立冬!你們欠了多少條人命!】
【安信,你在看嗎?你的搭檔的兒子,現在在路邊送外賣】
【他才二十六歲,從十四歲開始就沒有父親了,母親也累死了】
蘇雲等了大概半分鐘,等張小鹿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繼續開口。
「小鹿。」
張小鹿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跟你說幾件事。」
「你爸被抓之前,他把自己手裡掌握的所有盛大集團的調查資料,分成了兩份。」
「一份交給了他最信任的搭檔安信。」
「另一份他托人帶出來藏了起來,交給了你媽。」
張小鹿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媽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因為你媽為了保護你,不敢讓你知道。」
蘇雲看著他的眼睛。
「那份資料你媽病逝之前交給了你們老鄰居王叔,就是住你們家隔壁那個修自行車的王師傅。」
「你回去問一下王叔,他手裡有一個鐵盒子,那就是你爸留下來的東西。」
張小鹿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王叔……王叔還住那呢,他一直都在。」
「那就去找他。」
蘇雲頓了一下。
「小鹿,你爸的案子會翻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構陷他的人、害死他的人、壓下他案子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你爸是個好警察,這件事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
張小鹿蹲在路邊,抱著頭哭了很久。
旁邊路過的行人停下來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猶猶豫豫地想上前問,又不太敢。
過了好一會兒,張小鹿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但他擦了一下臉之後說出來的話卻很清楚。
「蘇先生,我替我爸謝謝你。」
「他等了十二年了。」
「我也等了十二年了。」
蘇雲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小鹿,別替你爸謝我,你爸是為了保護這座城市才犧牲的,該說謝謝的人不是你們。」
「你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聯繫天機基金會,我的助理會給你留聯繫方式。」
他看著鏡頭。
「你爸的案子,我幫你追到底。」
連線斷開。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定格在了四千六百萬。
彈幕已經不需要去讀了,整個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翻滾,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每一句話寫的是什麼。
但偶爾能從中捕捉到一些反覆出現的詞。
高齊強。
盛大。
安信。
公道。
蘇雲坐在鏡頭前,沉默了幾秒。
他端起茶杯發現已經空了,放下了。
然後他看著鏡頭說話了。
「各位觀眾,今天三卦到這裡。」
「第一卦,十五年前的打斷脊椎案。」
「第二卦,八年前的墜亡滅口案。」
「第三卦,十二年前的構陷入獄案。」
「三個人,三個家庭,三段被毀掉的人生。」
「兇手是同一伙人。」
他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彈幕刷了一排相同的名字。
【高齊強】
【高齊盛】
【趙立冬】
蘇雲看了一眼彈幕,笑了一下。
「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動,但今天先到這裡。」
「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證據已經在走相應的渠道,有省廳的人在跟進,有紀檢的人在跟進,有該出手的人會出手。」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了。
不是嚴肅,也不是煽情,而是一種很輕鬆的語調。
「另外我多嘴說一句。」
「今天晚上有三個人應該睡不著覺了。」
彈幕飛快地刷。
【高齊強、高齊盛、趙立冬,對號入座!】
【蘇神這嘴真毒哈哈哈哈】
【睡不著覺?怕不是要連夜跑路吧】
【跑什麼跑,蘇神上午去人家公司轉了一圈之後有人跑得了嗎】
蘇雲又補了一句。
「說到跑路,有些人就不要浪費體力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何況連廟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彈幕瘋了。
【蘇神你今天是真的上頭了哈哈哈】
【上午參觀人家公司還挺客氣的,這下是撕破臉了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哈哈哈哈這話太損了】
【高齊強現在的心情:我悟了,我是那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