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沒有解釋。
他不需要跟一個階下囚解釋照世鏡的原理。
高齊強又看了他一眼。
「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老默呢?」
蘇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你覺得呢?」
高齊強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追問。
蘇雲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高齊強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蘇雲。」
蘇雲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是人還是神?」
蘇雲拉開了門。
「都不是,我就是個算命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
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蘇雲深深呼了一口氣。
跟高齊強的對話並不長,前後加起來不到十五分鐘。
但這十五分鐘的信息密度很大。
高齊強問的每一個問題,都不是廢話。
他在用最後的時間確認自己失敗的原因,確認老默的生死,確認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到底偏差在哪裡。
這種人,即使在覆滅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高度的理性。
蘇雲不會同情他。
但他承認,高齊強確實是他見過的最強的對手之一。
只可惜,再強的對手,遇到了修仙者,也只有認栽的份。
計程車在門口等著,蘇雲上了車,給魏子衿發了一條消息。
【見完了,回酒店】
魏子衿秒回。
【好的老闆,江小曼已經起來了,她說她要吃米粉】
蘇雲回了一個字。
【隨她】
……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江小曼正坐在大堂的餐廳里,面前擺著兩碗米粉,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正往嘴裡呲溜呲溜地吸。
看到蘇雲走過來,她趕緊擦了一下嘴。
「老闆,回來了?」
「嗯。」
「高齊強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自己怎麼輸的。」
江小曼眨了一下眼。
「那您告訴他了嗎?」
「告訴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告訴他世界比他以為的要大得多的那一部分。」
江小曼啊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吸米粉。
魏子衿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紙。
「老闆,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還有幾件事需要您確認。」
「說。」
魏子衿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省廳昨晚連夜審訊了高齊強的九名替死鬼,其中七個人的口供已經出現了自相矛盾的地方,預計今天下午就會全面崩盤。」
「意料之中。」
「趙立冬那邊也在鬆動,他的律師今天凌晨三點替他遞交了一份補充供述,裡面提到了一些新的人名。」
「什麼人名?」
「目前省廳還沒有透露具體內容,但張宏偉說涉及到的層級可能比我們之前預估的要高。」
蘇雲嗯了一聲。
「讓他們查就行了,這件事已經走上了正軌,不需要我再推了。」
「明白。」
魏子衿翻了一頁。
「還有一件事,安信那邊,省廳正式啟動了對他當年處分決定的複查程序,預計一周內會有結果。」
「好。」
「另外,張小鹿昨晚把他父親留下的鐵盒交給了省廳的同志,省廳那邊表示會作為重要物證進行保管和審查。」
蘇雲點了一下頭。
「張小鹿最近的生活怎麼樣?」
「過渡資金已經到帳了,他今天還在正常跑外賣,但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跟江小曼的助手說,昨晚是他這幾年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蘇雲沒說話。
一個人的父親被冤殺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了翻案的這一天,確實應該睡一個好覺。
「行了,其他的事情下午再說,現在收拾一下,咱們出去轉轉。」
魏子衿把紙收好。
「老闆,還真出去玩啊?」
「說了出去就出去,你收拾快點。」
江小曼一聽說要出去玩,米粉都不吸了,眼睛瞬間就亮了。
「老闆,我查過了。」
「京海有一條老街特別有名,叫漁歌巷。」
「那邊有好幾家老字號的海鮮排檔,還有那種百年歷史的鹹魚干鋪子。」
蘇雲看了她一眼。
「你是出去玩還是出去吃?」
「出去吃也是出去玩的一種嘛。」
蘇雲懶得跟她辯論,擺了一下手。
「十分鐘後大堂集合,遲到的人請另外兩個人吃晚飯。」
江小曼跳起來就往電梯跑。
魏子衿在後面嘆了口氣。
「老闆,她每次一聽說出去吃東西就跟裝了彈簧一樣。」
「你不也一樣嗎?」
「我不一樣,我是為了工作才陪你們出去的。」
蘇雲斜了她一眼,沒拆穿她。
……
十分鐘後。
三個人在酒店大堂集合了。
蘇雲穿的是那套優衣庫黑T配休閒褲,江小曼換了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魏子衿依然是幹練的白襯衫黑褲子。
三個人往酒店大門口走。
剛出了旋轉門,蘇雲就停住了。
門外的人行道上,站了大概二十多個人。
有舉著手機的,有拿著花的,還有一個大爺舉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蘇先生京海人民感謝您」。
蘇雲愣了一下。
這些人顯然不是記者,穿著打扮都是普通市民,有老有少。
年紀最大的一個白髮老太太被一個年輕女孩攙著,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蘇雲一出門,人群就安靜了。
然後那個舉紙板的大爺第一個開口了。
「您就是蘇先生吧?」
蘇雲點了一下頭。
「是我。」
大爺激動得嘴唇都在抖。
「蘇先生,我是碼頭邊上開雜貨鋪的。」
「我姓劉,在京海住了四十多年了。」
「昨天您在盛大門口做的那件事,我全看了,從頭看到尾。」
蘇雲還沒來得及回話,旁邊那個白髮老太太就走過來了。
「蘇先生,我是周大海的鄰居。」
「昨天直播里你幫大海翻他爸的案子,我們那條街的人全看了。」
「我給你帶了一碗魚丸湯,是今天早上現做的,你嘗嘗。」
老太太把保溫桶往蘇雲手裡塞。
蘇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猶豫著,後面又湧上來好幾個人。
「蘇先生,能不能跟您合個影?」
「蘇先生,我家老頭子讓我來跟您說一聲謝謝,他腿腳不方便出不了門,在家裡看您直播從頭哭到尾。」
「蘇先生,您什麼時候再來京海,我們請您吃海鮮。」
人越來越多。
最開始門口只有二十幾個人,但酒店對面的街道上不斷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有人認出了蘇雲,立刻就圍了過來。
三十個,五十個,七十個。
不到五分鐘,酒店門口就聚了上百號人。
還在不斷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