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沸騰了。
【蘇哥開始點名了】
【塵夏娛樂完蛋了】
【這種消費頻率不觸發風控,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系統是假的,要麼系統被人關了】
【平台吃了抽成賺了錢,當然不想攔】
【一千四百萬的百分之五十是平台抽成,那就是七百萬】
【七百萬的利潤,誰願意攔啊】
【蘇哥沖他們】
蘇雲的聲音平穩得有些嚇人。
「齊文濤在塵夏娛樂平台上的簽約等級是S級,平台對S級主播有一項特殊的內部政策,叫做大客戶保護機制。」
「所謂大客戶保護,就是當S級主播的榜一用戶出現高頻高額消費行為時,平台不僅不會觸發風控,反而會將該用戶的消費限額自動上調,並在後台標註為重點維護對象。」
「程雨萱在平台後台系統里的標註代號是G17。」
「G代表Gold,17代表月均消費排名。」
「她是平台消費排名前二十的用戶。」
彈幕里的罵聲不絕於耳。
【G17,金牌韭菜十七號】
【這平台簡直是在做人口收割生意】
【大客戶保護等於大客戶壓榨】
【越花越多越不攔,因為攔了平台就少賺了】
【噁心】
程志遠在鏡頭那邊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碎。
「蘇先生,那這個錢,還能追回來嗎?」
蘇雲看著他。
「我先把話說完。」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鏡頭。
「剛才說的是平台的問題,接下來說主播齊文濤的問題。」
「齊文濤在私信中對程雨萱的話術,不是普通的撩騷,而是一套非常成熟的養魚體系。」
「我給大家還原幾段關鍵對話。」
彈幕立刻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
蘇雲的聲音放緩了。
「2024年9月12日,程雨萱在私信里告訴齊文濤說,最近花的有點多了,可能要控制一下。」
「齊文濤的回覆是這樣的。」
「萱萱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
蘇雲念完這句話停了一下。
彈幕里很多人打了問號。
「程雨萱回覆說,不是的哥哥,我沒有這個意思。」
「齊文濤接著說了一句。」
「那就好,我最近壓力很大,直播間人氣在掉,如果連你都不在了,我真不知道還堅不堅持得下去了。」
直播間的彈幕速度驟降。
很多人看懂了。
【這是在用情感綁架啊】
【經典PUA話術】
【你一說要少花錢他就說你不在我就不行了】
【這種手法太常見了,但用在一個十九歲缺愛的女孩身上簡直是降維打擊】
蘇雲繼續。
「2024年11月3日,程雨萱的打賞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低谷,連續三天沒有打賞。」
「齊文濤在第三天的晚上發了一條私信過來。」
「萱萱姐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了,我看見慕慕姐今天刷了好多禮物,她跟我說她想沖榜一。」
彈幕炸了。
【來了來了,經典名場面】
【有人要超你了,你不趕緊充?】
【這不就是那種奢侈品店銷售的話術嗎,您看的那款包剛才有個客人也在看呢】
【噁心到極點了】
【這個齊文濤就是個人形收割機】
蘇雲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程雨萱看到這條消息之後,當晚就充了二十萬。」
「一晚上刷了三十七次。」
「齊文濤在直播間裡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我就知道我們萱萱姐不會讓我失望的,萱萱姐永遠是我心目中的第一。」
蘇雲停了一下。
「第一。」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
「在程雨萱的人生里,這是唯一一個用第一來稱呼她的人。」
「她的成績不是第一,她在朋友圈裡不是第一,她在父親的生活里也不是第一。」
「但在齊文濤的直播間裡,只要她花錢,她就是第一。」
「這就是她上癮的真正原因。」
直播間裡出現了大量的沉默。
彈幕的速度慢了下來,很多人不知道該罵誰,也不知道該心疼誰。
程志遠在鏡頭那邊已經完全崩了。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劇烈地抖。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陪她。」
他的聲音悶在手掌里。
「她媽媽走了之後我就一個人帶她,我以為給她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她要什麼我都給,但是我確實太忙了,有時候一個月都跟她說不上幾句話。」
「我不知道她那麼孤獨。」
蘇雲沒有安慰他。
也沒有指責他。
他只是說了一句話。
「程志遠,你的錯不在於忙,在於你以為花錢就能代替陪伴。」
程志遠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蘇雲繼續。
「但今天這個問題不能只怪你一個人。」
「你是有責任的,但你不是唯一有責任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鏡頭。
「接下來我要說一件事情,可能很多人聽了會非常憤怒。」
彈幕屏住了呼吸。
「程雨萱在投案之後,公安機關詢問她是否願意配合追回打賞款項。」
「她的回答是。」
蘇雲一字一字地念了出來。
「寧願坐牢,也別找我的主播朋友追款。」
直播間沸騰了。
【什麼?????】
【她寧願坐牢也不追款???】
【這是被洗腦了吧】
【一千七百萬啊,寧願坐牢不追】
【她管主播叫朋友?】
【這PUA也太深了】
【這還怎麼救啊】
蘇雲等了幾秒鐘,讓彈幕自己消化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大家先別急著罵她。」
彈幕又安靜了。
「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從六歲開始就沒有母親,父親常年不在身邊,她的整個青春期都是一個人扛過來的,沒有人關注她,沒有人注意到她。」
「然後突然有一天,有一個人每天早上跟她說早安,每天晚上跟她說晚安,在幾萬人面前喊她的名字,說她是最重要的人。」
「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花錢買來的。」
「但她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因為如果這不是真的,那她的人生里就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在意過她。」
「她承受不起這個結論。」
蘇雲的聲音很輕。
「所以她寧願坐牢,也不願意親手推翻這個她自己構建的幻覺。」
「因為推翻了之後,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