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的表情沒有動。
但鏡頭外面的江小曼把烤腸放下了,魏子衿打電話的手也停了。
彈幕只剩下兩個字在刷。
【心疼】
【心疼】
【心疼】
蘇雲的聲音很平。
「然後你就真的信了。」
劉磊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他是我爸。」
蘇雲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信了他的話,凌晨兩點起床殺豬,一天掙五六百全部上交,一個月拿兩百塊零花錢,幹了快一年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在你賣豬肉的這大半年裡你爸幹了什麼。」
劉磊的眼睛猛地抬了起來。
彈幕也全部豎起了耳朵。
蘇雲。
「你爸在你輟學之後,把原來出租的另一間門面的租金從三千二漲到了三千八。」
「這個漲的六百塊,沒有用在家裡任何一個弟弟妹妹的身上。」
「他拿去幹什麼了呢?」
蘇雲停了兩秒。
「他每個月拿著這筆錢,加上你上交的收入里的一部分,定期跟鎮上幾個朋友打牌。」
劉磊的臉白了。
彈幕直接爆了。
【打牌?????】
【他兒子凌晨兩點起來殺豬的錢拿去打牌??】
【我真的想罵人了】
【這是親爸?】
蘇雲沒有停。
「不是賭博,我先說清楚,金額不大,每次輸贏在兩三百塊錢的範圍內,但他每周至少打三次。」
「一個月下來光牌桌上的錢就要花掉兩千左右。」
蘇雲看著劉磊。
「你一個月全部收入大概一萬五到一萬八,他給你兩百塊零花錢,自己每個月花在牌桌上的錢是你零花錢的十倍。」
劉磊的嘴唇在抖,眼淚一直在流,但他沒有出聲。
彈幕已經罵到系統過濾器快報廢了。
【兩百塊零花錢天天殺豬掙來的,他爸拿著錢去打牌一個月花兩千】
【這就是那種把孩子當賺錢機器的人】
【噁心到了】
蘇雲的語氣始終沒有變。
「接下來說你媽媽的事情。」
劉磊抬起頭看著屏幕,眼神里有一種恐懼。
蘇雲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你媽媽趙蘭英在生你七弟之前,其實不想再生了。」
劉磊愣了。
彈幕也愣了。
「她在懷你五弟的時候就跟你爸提過,說不想再生了,身體吃不消,孩子太多了養不過來。」
「你爸沒有同意。」
蘇雲停了一下。
「你爸的原話是,多子多福,孩子多了將來總有一個能出人頭地。」
彈幕里的溫度驟降。
【多子多福?2026年了還多子多福?】
【什麼叫總有一個能出人頭地,那其他的就是陪跑的?】
【他把生孩子當買彩票呢】
蘇雲繼續。
「你媽媽不是自願生的。」
「至少從第五個孩子開始,她就已經不想生了。」
「但她在你們家裡沒有話語權。」
劉磊的身體在劇烈地抖。
他的嘴巴張了又張,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我外婆也說過這個事,她說是我爸逼著我媽生的。」
蘇雲點了點頭。
「你外婆說的是實話。」
「你外婆在你七弟出生的時候來過你家一次,當著親戚的面指著你爸說,是他逼著她生的。」
「你爸當時怎麼回應的,你知道嗎?」
劉磊搖頭。
蘇雲的眼神冷了一分。
「你爸說,老太太你別亂說,我老婆自己願意生的,我又沒逼她。」
「然後你媽在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
彈幕里有人已經開始哭了。
【典中典了,當著外人說是自願的,背後呢】
【這個母親太可憐了】
【她在那個家裡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七次生育啊,身體得垮成什麼樣了】
蘇雲轉了一下茶杯。
「劉磊,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劉磊抹了一把臉,用力點頭。
「你七弟出生之後,你爸有沒有說過還想繼續生?」
劉磊的反應比彈幕還大。
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他,他前兩天跟隔壁王叔喝酒的時候,說了一句,說七個了也不多,以前那個年代家家都是七八個。」
彈幕徹底瘋了。
【還要生?????】
【他瘋了吧這個人】
【七個了還不多?你養得過來嗎】
【養不過來沒關係,有大兒子在呢,多殺幾頭豬就行了】
【這種人能不能禁止他再生育啊】
蘇雲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聲音的溫度降了下去。
「劉磊,你七弟的情況,你知道吧?」
劉磊的嘴唇顫了一下。
「知道,唐氏綜合症。」
彈幕瞬間安靜了。
蘇雲。
「你七弟出生後被確診為唐氏綜合症患兒,這意味著他需要長期的醫療照護和康復訓練。」
「在成長過程中,他的學習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按照目前的醫療水平和社會資源,一個唐氏綜合症孩子從出生到成年。」
「家庭需要投入的精力和費用,遠遠超過普通孩子。」
蘇雲看著劉磊。
「你爸媽知道這個情況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
劉磊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緊了。
「我爸說,沒事,養著就是了,窮人家的孩子好養活。」
彈幕只剩下省略號。
【…………】
【我不知道說什麼了】
【唐氏的孩子需要專業的早期干預和康復訓練啊,不是好養活三個字能打發的】
【這個父親是活在哪個年代啊】
蘇雲放下茶杯。
「劉磊。」
劉磊看著他。
蘇雲的目光很直。
「你說你想問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上大學,但我知道你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
劉磊的身體僵住了。
蘇雲一字一字地說。
「你真正想問的是,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劉磊的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哭。
彈幕里有人在刷加油,有人在刷心疼,也有人在罵那個父親。
蘇雲等了大概十秒鐘,等劉磊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
「你跟我說實話。」
蘇雲的聲音放緩了。
「你是不是有時候會想,為什麼是你?」
劉磊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
「你的高中同學,有的在上大學,有的在談戀愛,有的在兼職賺零花錢。」
「而你每天凌晨兩點起來,殺豬,賣肉,回家看六個弟弟妹妹,把錢全部交給你爸,然後拿著兩百塊零花錢過一個月。」
蘇雲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時候會想,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