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結束了。
蘇雲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手指輕輕按住了手機邊框。
採生折割。
這四個字的分量,遠比屏幕上那段粗糙的視頻要重得多。
這是一種存在了上千年的殘忍罪行,將健康的兒童人為致殘,然後利用他們的殘疾博取路人的同情心,以此乞討斂財。
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故意折斷骨骼、燒傷皮膚、割裂肢體,甚至用藥物抑制發育。
受害者幾乎全部是被拐賣或拐騙來的孩子。
蘇雲退出視頻,看了一眼評論區。
評論數量不多,只有幾百條,視頻的播放量也不高。
但評論區的內容讓人觸目驚心。
【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我以為只是都市傳說】
【不是傳說,我老家那邊十幾年前就有過,後來被公安打擊過一次,但好像沒有根除】
【發布者是不是安全的?這種東西曝光出來會不會被報復啊】
【視頻里那些壯漢明顯就是控制孩子的人,記者太勇了】
【為什麼沒人管啊?這些孩子怎麼辦?】
蘇雲往下翻了幾條。
有一條評論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認識這個記者,他叫方遠征,做社會調查報導的,之前拍過好幾個揭露性質的紀錄片,都被壓下去了,這次他發到網上也是因為走正規渠道發不出來】
蘇雲點了一下這個視頻發布者的帳號。
帳號名叫「方遠征的鏡頭」,粉絲數只有三千多。
主頁上有十幾條視頻,多數是關於留守兒童、礦區污染、工傷維權之類的社會調查。
播放量都不高,最多的一條也就幾萬。
最新的一條視頻就是蘇雲剛才看的那個,發布時間是昨天晚上。
蘇雲看了一下視頻的詳細描述。
【拍攝地點:西南某省偏遠縣城】
【我在出差途中偶然經過這個地方,注意到多名傷殘兒童在街頭乞討,他們的傷殘特徵高度一致,明顯不是先天的】
【我試圖拍攝記錄,但被幾名身份不明的壯漢暴力阻止,攝像機被砸壞,我本人也被推搡受傷】
【我懷疑這裡存在有組織的採生折割犯罪活動,但因為我只是一個小記者,沒有能力深入調查】
【這條視頻是我用手機的備份畫面剪輯的,清晰度很差,但我覺得必須發出來】
【如果有人能看到,請幫忙轉發,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這些孩子需要被看見】
蘇雲把手機放下。
菜已經端上來了。
江小曼正在往自己碗裡夾排骨,嘴裡含著一塊蝦肉,含含糊糊地說。
「老闆你在看什麼呢,表情怪嚴肅的。」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機遞給魏子衿。
「你看一下這個。」
魏子衿接過手機,點開視頻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在十幾秒內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看完之後,她把手機遞給了江小曼。
江小曼放下筷子,看了一遍。
她的臉色變了。
嘴裡的蝦肉也不嚼了。
「這……」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真的嗎?」
蘇雲。
「從視頻畫面來看,那些孩子的傷殘特徵具有高度人為操作的一致性,不是天生的。」
魏子衿。
「拍攝地點沒有寫具體位置。」
蘇雲。
「描述里寫的是西南某省偏遠縣城,具體的要查。」
他看向魏子衿。
「查一下這個記者方遠征的聯繫方式。」
魏子衿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操作。
江小曼坐在那裡,手裡的筷子攥得很緊。
「老闆,這種事情……怎麼會還有人幹這種事情?」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憤怒和不解。
蘇雲。
「因為有利可圖,因為夠隱蔽,因為受害者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
江小曼低下頭,眼眶有些紅。
「那些孩子才幾歲啊。」
蘇雲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
機場附近的道路上車來車往,一切看起來很正常,很平靜。
但在某個看不到的角落裡,有一群孩子正在經歷著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
魏子衿的聲音響了起來。
「查到了。」
蘇雲轉頭看她。
「方遠征,34歲,自由撰稿人兼獨立紀錄片導演,曾在南方某報社工作,後來辭職做獨立調查記者。」
「目前沒有固定供職單位,主要通過自媒體和紀錄片投稿維持生計。」
「聯繫方式我找到了,手機號和微信都有。」
蘇雲。
「加他微信,用我的號。」
魏子衿愣了一下。
「用您的私人號?」
蘇雲。
「嗯。」
魏子衿沒有多問,拿過蘇雲的手機操作了起來。
江小曼這時候已經完全沒有吃東西的心情了。
她看著蘇雲。
「老闆,你打算怎麼做?」
蘇雲。
「先了解情況。」
他的語氣很平,但江小曼跟了他這麼久,聽得出來這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
每次蘇雲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已經決定要管這件事了。
蘇雲拿回手機,打字發了一條消息。
【方遠征你好,我看了你發的那條關於傷殘兒童的視頻,我想了解詳細情況】
對面大約沉默了十幾秒,然後回了一條。
【你好,請問你是?】
蘇雲。
【蘇雲】
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對面突然發來了一長串消息。
【蘇雲?是天機神算那個蘇雲?!】
【天啊我沒看錯吧?!】
【蘇先生您好您好!我是方遠征!我關注您很久了!】
蘇雲。
【方便語音嗎?打字太慢】
方遠征。
【方便方便!隨時方便!】
蘇雲點了語音通話。
一秒就接通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明顯的激動。
「蘇先生您好,我是方遠征,真沒想到您會看到我那條視頻,我……」
蘇雲打斷了他。
「方記者,先說正事,你那條視頻是在什麼地方拍的?」
方遠征的情緒很快穩定了下來。
他顯然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記者,知道什麼時候該收起激動。
「是在西南方向,臨川省的一個縣城,叫石橋縣,距離省會大概四百多公里,位置很偏。」
蘇雲。
「你是怎麼發現那些孩子的?」
方遠征。
「我本來是去臨川省拍一個關於留守老人的紀錄片,路過石橋縣的時候停下來休息。」
「我在縣城裡走了一圈,發現街上有好幾個乞討的孩子,一開始我沒太在意,因為偏遠縣城確實會有這種情況。」
「但後來我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