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的情緒已經開始轉變了。
【等等,離婚協議不讓聯繫親生女兒?這合法嗎?】
【這種協議條款應該是無效的吧?】
【怎麼法院也不管?】
【別急別急,讓大姐先說完】
趙秋月的眼淚一直沒停過。
「這六年多,我幾乎沒見過小雪幾次,她爸不讓見,我打電話過去他也不接,有時候小雪偷偷用奶奶手機給我打過來,說兩句話就被發現了,然後電話那頭就是她爸的罵聲。」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一直以為,至少她在那邊吃穿不愁,她爸再怎麼樣也是親爹,不會對自己閨女怎麼樣的。」
蘇雲依舊沒有說話。
他在等。
趙秋月終於說到了核心的部分。
「今年一月份,我突然接到了小雪同學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說,小雪在學校跟同學說,她被她爸打了,打得很嚴重,肋骨斷了。」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瞬間停滯了一秒。
然後炸了。
【什麼?!】
【肋骨斷了?!十二歲的孩子?!】
【親爹打的?!】
【我看錯了還是說錯了,肋骨骨折???】
【這是家暴還是謀殺啊】
趙秋月已經說不下去了。
她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哭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蘇雲等了十幾秒,等她稍微平復了一點。
「趙女士。」
趙秋月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蘇先生。」
「你女兒現在人在哪裡?」
「在我這裡,我這裡。」趙秋月趕緊說,「出事之後我去法院申請了變更撫養權,小雪現在暫時跟著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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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點了一下頭。
「她現在身體情況怎麼樣?」
「治了,治了快三個月了,骨頭在長,但醫生說肺那邊還要繼續觀察。」
趙秋月的嘴唇哆嗦著。
「蘇先生,她不只是被打了這一次,她跟我說,這三年多她爸一直在打她,一直在打。」
直播間再次炸鍋。
【三年?!打了三年?!】
【畜生啊這是】
【十二歲的小姑娘被親爹打了三年沒人管?】
【有沒有搞錯啊他不是公務員嗎】
【公務員怎麼了,公務員就不能是畜生了?】
蘇雲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的波動。
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趙女士,你先別急,我來幫你捋一下。」
趙秋月連忙點頭。
「小雪被打的這件事,你報警了嗎?」
「報了。」趙秋月趕緊說,「一月十三號立的案,以故意傷害罪立案偵查的,他被控制了。」
「法醫鑑定結果呢?」
「輕傷二級。」
彈幕又刷了一輪。
【輕傷二級了都!這是板上釘釘的刑事犯罪啊】
【肋骨骨折加氣胸才輕傷二級?這鑑定標準是不是有問題?】
【輕傷二級已經可以判三年了好吧】
【判三年夠嗎?我覺得不夠】
蘇雲繼續問。
「撫養權變更的訴訟進展到哪一步了?」
趙秋月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是一種又急又無奈的表情。
「法院受理了,但開庭時間一直在往後推,說排期緊張,現在定的是五月十九號開庭。」
蘇雲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從一月到現在快四個月了,開庭時間還在往後排?」
趙秋月點頭。
「而且蘇先生,我跟您說一件事,我不知道該找誰說。」
「說。」
「他們單位,就是安北縣林草局,到現在都在幫他打掩護。」
趙秋月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憤怒。
「我之前去他們單位找過領導,你猜人家怎麼跟我說的?說韓志遠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來上班,具體情況單位不掌握。」
「不掌握?」蘇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對,就說不知情。」趙秋月咬著牙,「一個副局長,公職在身的人,幾個月不上班,單位居然說不知情,你信嗎蘇先生?」
蘇雲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很冷的弧度。
「我不信。」
彈幕瞬間刷屏。
【蘇先生說不信了,那就是有貓膩】
【林草局在裝死是吧】
【單位包庇得也太明顯了吧】
【副局長几個月不上班單位不知道?當全國人民都傻?】
【這幫人怕不是在等風頭過了再給他擦屁股】
蘇雲沒有繼續追問趙秋月,而是閉了一下眼睛。
他在看系統面板上的詳細信息。
那些趙秋月不知道的,小雪沒有來得及說清楚的,以及韓志遠試圖掩蓋的所有真相,在面板上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蘇雲睜開眼。
「趙女士。」
「嗯,蘇先生。」
「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很難受,但我需要你聽完。」
趙秋月的身體微微一僵。
「您說,我聽著。」
蘇雲的目光看向鏡頭。
「你剛才說,小雪被打了三年,這個時間是準確的,但你不知道的是,這三年裡她挨打的次數,遠比她告訴你的要多得多。」
趙秋月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什麼意思?」
「她只跟你說了她記得住的幾次,實際上從2022年下半年開始,韓志遠對她的暴力就沒斷過。」
蘇雲的語氣很平。
「起初是打巴掌、擰耳朵這種程度,後來逐漸升級到拳打腳踢,最近一年開始用拖鞋底、衣架這些東西。」
他停了一下。
「小雪的背上和手臂內側有多處陳舊傷痕,這些傷痕的癒合程度不一樣,說明是不同時間段留下的。」
趙秋月的手捂住了嘴。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彈幕的畫風已經徹底變了,全是憤怒和心痛。
【天啊】
【三年,那得挨多少次打】
【十二歲的小姑娘啊】
【用衣架打小孩子?這是人幹的事?】
【我現在渾身發抖】
蘇雲沒有停。
「你問過小雪為什麼不跟你求助嗎?」
趙秋月使勁點頭。
「我問了,她說,她說怕給我添麻煩。」
說到這裡趙秋月徹底崩潰了。
「她才十二歲啊蘇先生,她被打成那樣了都不敢找我,因為那個離婚協議上寫了不讓她聯繫我,她怕給我惹事。」
蘇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趙女士,我先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什麼?」
「你那份離婚協議里不許女兒聯繫生母這個條款,從法律上來講,是完全無效的。」
趙秋月愣住了。
「無效?」
「對,無效。」蘇雲說,「《民法典》明確規定,離婚後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權利,另一方有協助的義務,任何限制未成年子女與親生父母聯繫的約定,都違反了未成年人保護的基本原則,這類條款在司法實踐中一律認定為無效。」
趙秋月怔在那裡。
「你是說,這六年多,他拿來擋我的那個條款,從一開始就不算數?」
「從一開始就不算數。」
蘇雲看著她。
「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他是故意用這個條款來切斷你和孩子之間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