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給趙秋月留了半分鐘的時間平復情緒。
在這半分鐘裡,他把面板上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趙女士,你今天來找我,除了講述經過之外,最想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趙秋月抬起頭,用力擦了一下臉上的淚。
「蘇先生,我就想要兩件事。」
「說。」
「我要回小雪的撫養權,我要讓韓志遠坐牢。」
她的眼神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軟弱無助的樣子,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決絕。
「這兩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蘇雲看著她。
「還有呢?」
趙秋月愣了一下。
「還有?」
「你心裡還有一件事,你不好意思說。」
趙秋月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低下頭。
「蘇先生,我想知道,這三年多小雪一直被打,為什麼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學校的老師不知道嗎?周圍的鄰居不知道嗎?他們單位不知道嗎?」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甘。
「我這個親媽被隔絕在外面不知道,難道全世界都不知道嗎?」
蘇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來替你回答。」
他的目光看向鏡頭。
「韓志遠,男,四十一歲,黑龍江省安北縣林草局副局長,正科級幹部。」
「2019年與前妻趙秋月協議離婚,女兒韓小雪判給男方撫養,離婚協議中附加了一條不許女兒聯繫生母的條款,剛才我已經說了,這個條款本身是違法的,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蘇雲停了一下,繼續。
「但韓志遠利用這個條款,成功地把趙女士和女兒之間的聯繫切斷了整整六年。」
「切斷聯繫之後,他做了什麼呢?」
蘇雲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再婚了,和現在的妻子生了一個兒子,然後把韓小雪的日常照顧全部丟給了孩子的奶奶。」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在這個家庭里的角色是什麼呢?」
他停頓了一下。
「多餘的那個。」
彈幕開始出現整齊的憤怒。
【多餘的那個?我看韓志遠才是多餘的那個】
【有了新兒子就把親閨女當累贅了是吧】
【重男輕女加家暴加公務員包庇,這三件套給我看吐了】
【小雪的奶奶呢?奶奶不心疼嗎?】
蘇雲似乎聽到了這條彈幕,但他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接著往下說。
「趙女士問為什麼沒人站出來,我告訴你原因。」
「韓志遠在安北縣林草局工作了十幾年,在縣裡的體制內有一定的人脈關係,不算大,但夠用。」
「夠用到什麼程度呢?」
蘇雲看了一眼面板。
「這起故意傷害案是一月十三號立案的,到今天快四個月了,案件的實際偵辦進展非常緩慢。」
「原因有兩個。」
趙秋月的眼睛瞪大了。
「是有人在拖?」
「不只是拖。」蘇雲說,「韓志遠被控制之後,他的單位第一時間做了什麼你知道嗎?」
趙秋月搖頭。
「林草局的領導出面,找了當地派出所的關係,試圖把這件事壓成家庭糾紛內部處理。」
這句話一出來,彈幕的密度陡然翻了一倍。
【又是壓案!又是家庭糾紛!】
【肋骨斷了叫家庭糾紛???你們派出所的標準是什麼?死人才算刑事案件嗎?】
【林草局出面保人?這是多大的膽子啊】
【安北縣林草局,記住了,給我等著】
蘇雲的表情沒變。
「他們沒壓成功,因為法醫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輕傷二級,按照法律規定必須立案追訴,這不是私了能解決的事情。」
「但雖然沒壓下去,他們還是用別的方式在拖。」
趙秋月急切地問。
「什麼方式?」
「撫養權變更的案子,開庭時間反覆推遲,你以為真的是排期緊張嗎?」
蘇雲的語氣冷了下來。
「有人在給法院施壓。」
趙秋月的臉色變得慘白。
「誰?」
「你自己想想,韓志遠一個副局長,在縣裡能認識誰。」
蘇雲沒有把話說得太明,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彈幕開始出現理智分析型的留言。
【看懂了,體制內的關係在運轉,幫韓志遠拖時間】
【拖到什麼時候?拖到風頭過了?拖到證據模糊了?】
【說白了就是一群人在保一個打孩子的畜生】
【安北縣紀委呢?難道紀委也是擺設?】
【據說紀委已經介入了,但到現在也沒見什麼動靜】
蘇雲把彈幕掃了一遍。
「剛才有人提到紀委。」
他開口了。
「紀委確實介入了,但介入的程度和力度,很值得玩味。」
「根據我掌握的信息,安北縣紀委對韓志遠的調查,目前還停留在初步了解情況的階段。」
蘇雲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一個公職人員把自己親生女兒打到肋骨骨折、氣胸、肺挫傷,法醫鑑定輕傷二級,公安已經立案了,結果紀委搞了快四個月還在初步了解情況?」
「這個了解得還真是初步。」
彈幕瞬間被這句話點燃了。
【蘇先生這諷刺功力絕了】
【初步了解四個月哈哈哈哈,我考研都沒準備這麼久】
【安北縣紀委你們是在了解情況還是在了解韓志遠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啊】
【蘇先生你別罵了,讓他們先死一會兒】
【我已經在截圖了,這段肯定上熱搜】
趙秋月聽到蘇雲的話,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找不到人幫忙,投訴無門,打電話打到嗓子啞了也沒用。
「蘇先生,那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小。
「你先別急。」蘇雲說。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魏子衿。
魏子衿已經在低頭打字了,她對這個流程太熟了。
蘇雲回過頭來。
「趙女士,我再跟你補充幾個你不知道的細節。」
「什麼細節?」
「一月四號晚上韓志遠打完小雪之後,他和繼母離開了家,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趙秋月搖頭。
「他們回了繼母的娘家住了一晚上。」
蘇雲的聲音很輕。
「打完孩子,走了,回丈母娘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才回來。」
趙秋月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他打完就走了?」
「走了,連頭都沒回過。」蘇雲說,「繼母也沒說一句話,沒提送醫院,沒提叫救護車,什麼都沒做,跟著韓志遠直接上車走了。」
彈幕再次沸騰。
【繼母也是共犯!】
【不作為就是幫凶!】
【見死不救四個字就是給這種人準備的】
【我現在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人喊著要上門了】
【冷靜冷靜,讓蘇先生安排,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