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著陳崢。
「你們那車人,被賣的時候,價格是兩萬USDT一個。」
陳崢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盯著蘇雲,半晌沒說話。
「這個我沒在公開採訪里說過。」
蘇雲語氣平淡。
「你在園區登記房外聽見的,當時兩個人用緬語和中文混著說,你聽懂了幾個詞,後來根據他們說的數字推出來的。」
陳崢的手一下攥緊了。
他看著蘇雲,眼神里第一次多了點震驚。
「對。」
彈幕瞬間開始起鬨,但起鬨裡帶著壓抑。
【來了,蘇先生開始了】
【老陳別驚訝,基操勿六】
【蘇先生: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要找蘇先生主持公道】
【兩萬USDT買一個人,真把人當商品了】
陳崢緩了幾秒,才繼續說。
「3月17號,他們的老大找我談話。」
「說實話,那天我以為自己可能要出事。」
「他問我想清楚沒有,問我願不願意留下。」
「我說我需要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不然家裡報警會麻煩。」
「我本來沒抱希望,結果他真的讓人把手機拿來了。」
江小曼聽到這裡,忍不住低聲說:「這老大也夠自信的。」
魏子衿回道:「不是自信,是他們覺得牆夠高,槍夠多,人跑不了。」
蘇雲瞥了她們一眼,兩人立刻安靜。
陳崢繼續說道:「手機給我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
「我沒敢直接報警。」
「我先給家裡發了一條很正常的消息,說自己在外面跑團,信號不好,過幾天回。」
「然後趁他們轉身接電話的時候,我把之前記下的一個國內警方聯繫人發了出去。」
「那條消息很短。」
「我說,我在三佛塔園區,被拐,十一人,武裝看守,高牆,求救。」
直播間彈幕一下密集到幾乎看不清。
【這心理素質真的太強了】
【旁邊有人看著還能發求救信息,我手都替他抖】
【換我可能手機都拿不穩】
【退伍訓練不是白練的】
【別只說訓練,主要是腦子穩】
蘇雲問:「國內警方很快回覆你了。」
陳崢點頭。
「很快。」
「他們讓我不要衝動,先確認位置和園區結構。」
「我當時手機不能拿太久,只能裝作翻相冊和發消息,偷偷看地圖,憑記憶把園區的大概布局發過去。」
「哪邊是宿舍,哪邊是辦公樓,哪裡有崗哨,圍牆多高,哪裡有死角,我能記多少發多少。」
他頓了頓。
「後來他們告訴我,如果沒有絕對機會,不要跑。」
「因為普通人從那種地方跑出去,基本就是死。」
蘇雲說道:「但你還是跑了。」
陳崢沉默。
過了幾秒,他低聲說道:「因為我知道,機會只有一次。」
「那天晚上,他們以為我已經被說動了,看管沒那麼緊。」
「我被安排在一間臨時寢室,後面靠牆,牆外是山。」
「我白天觀察過,寢室後方有一個死角,巡邏的人每次繞過去要三四分鐘。」
「牆大概六米高,上面有鐵絲網。」
「我不知道鐵絲網有沒有電。」
彈幕里有人已經緊張起來。
【六米?】
【六米是什麼概念,普通人兩米都夠嗆】
【還有鐵絲網,這怎麼翻】
【關鍵是不知道有沒有電,摸一下可能就沒了】
【這不是逃跑,這是賭命】
陳崢的聲音很輕。
「晚上十一點左右,我開始行動。」
「我身上只有短褲,背心,洞洞鞋。」
「沒有手機,沒水,沒食物。」
「我先把寢室後面能用的東西看了一遍,有一堆沙,有幾塊木板,還有一個破桶。」
「我把木板搭在沙堆上,儘量不出聲。」
「巡邏剛過去,我就沖了。」
直播間沒人刷玩梗了。
陳崢說得很慢,但每句話都讓人聽得很清楚。
「我踩著木板往上蹬,第一下沒夠到牆沿。」
「第二下,我手掛住了。」
「牆面很粗,手掌直接磨開了。」
「我不敢松。」
「下面已經有聲音了,有人發現寢室後面不對。」
「我用部隊裡練障礙的那股勁往上拽,膝蓋蹭上牆,整個人掛在牆邊。」
「鐵絲網就在頭頂。」
「我伸手碰了一下,沒電。」
「那一下,我知道我還有命。」
彈幕終於忍不住了。
【我聽得手心出汗】
【沒電那一下,真的是命】
【陳哥你是真硬】
【武警四百米障礙救命了】
【我現在不敢呼吸】
陳崢沒有看彈幕。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夜裡。
「我把鐵絲網往旁邊壓了一點,手臂被劃了幾道口子。」
「翻過去的時候,背心掛住了。」
「我不敢慢,直接撕開。」
「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但還能跑。」
「牆裡面已經有人喊了。」
「我聽到他們吹哨,還有人開槍,但不是朝我打,應該是警告或者亂打。」
「我沒有回頭。」
蘇雲靜靜聽著。
陳崢繼續。
「牆外就是山。」
「不是旅遊路線那種山,是密林,雜草,石頭,溝,水坑,還有他們可能布過的陷阱。」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往裡面鑽。」
「白天我躲起來,晚上走。」
「聽到車聲就趴下,聽到人聲就停。」
「沒有水的時候,我喝過溪水。」
「腳上那雙洞洞鞋,第二天就壞了一隻。」
「我把它用草繩綁在腳上,繼續走。」
直播間裡有人打字。
【我以前覺得電影裡逃命誇張,現在發現現實更狠】
【短褲背心洞洞鞋翻山,真不是普通人能活下來】
【普通人可能翻牆那一步就結束了】
【所以別再說他能跑普通人也能跑這種話了】
【當過兵,冷靜,身手好,運氣還不能差,缺一個都沒了】
陳崢看到這條彈幕,點了點頭。
「對,缺一個都不行。」
「我能出來,不代表那裡好逃。」
「恰恰相反,我出來之後更清楚,普通人想逃,太難了。」
「很多人被打到不敢動,有些人身體本來就弱,有些人連方向都分不清。」
「外面不是自由,是另一層危險。」
「武裝巡邏,山路,邊境,語言不通,還有可能被當地人再賣一次。」
他說到這裡,嘴唇抿得很緊。
「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覺得,逃出來靠勇氣就行。」
「勇氣沒那麼便宜。」
這句話一出來,直播間很多人都沉默了。
蘇雲看著陳崢,開口問道:「你最後怎麼獲救的?」
陳崢緩了緩。
「我走了幾天。」
「具體幾天,我現在回憶起來也不是很清楚。」
「中間有一段時間,我腦子很亂,只知道不能停在一個地方太久。」
「後來我接近邊境,遇到一個當地村民。」
「我當時已經很狼狽,他一開始也害怕。」
「我用手機翻譯,加上比劃,告訴他我是中國人,被人關起來逃出來。」
「他給了我水,又幫我聯繫了能聯繫的人。」
「後來通過國內警方和駐外機構,我才一步一步回到安全區域。」
「再後來,我回國了。」
他說出回國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停了一下。
彈幕刷滿了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真的,回來就好】
【能活著回來太不容易了】
【陳哥,歡迎回家】
【看得我眼睛酸,但這次不是刀,是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