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十五分,石橋縣迎來了一支讓整個縣城都為之一振的車隊。
八輛黑色的中巴車,前後各有兩輛警用開道車。
車身上挷著中央專案組的標識,一路鳴笛駛入縣城主街。
縣委大院門口早就站滿了人,從縣委書記到各局局長。
烏泱泱排了兩排,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參加葬禮。
自己的葬禮。
中巴車停穩之後,車門依次打開,下來的人一個比一個精神。
最先下車的是一群穿深色制服的年輕人,年齡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
男女都有,步伐整齊,目光犀利,身上那股子勁兒一看就是從頂級院校和部委系統里篩出來的尖子。
百萬里挑一。
甚至千萬里挑一。
他們是中央專案組的核心團隊,從刑偵、法醫、數據分析、心理學到反洗錢,每個領域都配了頂尖的人才,陣容堪稱豪華。
最後一輛中巴的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年輕人。
蕭承遠。
他穿著一件很簡單的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
頭髮打理得很整齊,五官端正,皮膚白淨。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與這個小縣城格格不入的氣質。
不是那種張揚的貴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
那種從小就知道自己站在最高處的自信。
他下車之後,環顧了一圈縣委大院門口的陣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朝身邊的副手說了句什麼。
副手立刻點頭,快步走向前面迎接的縣委書記。
蕭承遠沒有跟任何一個本地官員握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把整個縣委大院掃了一眼,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那些排成兩排的局長們面面相覷。
沒人敢吭聲。
……
消息傳得很快。
蘇雲三個人在賓館吃早飯的時候,江小曼就刷到了本地人發的朋友圈,說縣委大院來了一大群京城的人,排場大得嚇人。
江小曼嘴裡嚼著饅頭,把手機遞給蘇雲看。
「老闆你看,這個陣仗不小啊,中央來了多少人?」
蘇雲瞥了一眼屏幕,沒接手機。
「大概五六十個。」
「這麼多?」
「查這種案子需要多部門協同,人少了不夠用,再說了,來的人越多,動靜越大,有些人就越慌。」
魏子衿端著一碗稀飯走過來坐下,她剛打完一通電話,臉色有些微妙。
「老闆,我剛跟方遠征通了話,他說專案組的人已經開始接管縣公安局的檔案室了,動作挺快的。」
蘇雲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鹹菜。
「還有一件事。」
魏子衿看了他一眼。
「專案組那邊發了個協調通知過來,說下午兩點要在縣委會議室召開案情通氣會,邀請我們參加。」
蘇雲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邀請?」
「對,措辭很客氣,但語氣不太像邀請。」
蘇雲笑了。
笑得很淡。
「那就去看看。」
……
下午兩點,縣委三樓會議室。
蘇雲帶著魏子衿準時到了。
會議室不大,坐了大概三十來個人,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占了一多半,剩下的是省廳和市局派來的聯絡員。
蘇雲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了。
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黑色長袖,外面沒披那件天師紫袍,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年輕人。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敢把他當普通人看。
天機神算蘇雲的名字,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如雷貫耳。
蕭承遠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手邊放著一沓文件,看到蘇雲進來,微微抬了一下頭。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整張會議桌碰了一下。
蘇雲的表情很平靜。
蕭承遠的表情也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蘇先生,請坐。」
蕭承遠伸手指了一下旁邊的位置,聲音不高,語速很穩,是那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才會有的節奏。
蘇雲拉開椅子坐下來,魏子衿坐在他旁邊。
蕭承遠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蘇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中央專案組組長蕭承遠,這次專程來處理石橋縣的兒童案件。」
蘇雲點了下頭,沒說話。
蕭承遠翻開手邊的文件。
「關於這個案子,我們專案組已經做了初步的摸底。」
「目前掌握的信息包括方遠征記者拍攝的原始視頻、網上的舉報材料,以及省廳之前的一些存檔。」
「整體思路,是先從民政系統的帳目入手,自上而下逐層排查。」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了蘇雲一眼。
「我注意到蘇先生也帶了團隊來石橋縣,不知道您這邊目前掌握了多少信息,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共享一下。」
蘇雲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
共享信息。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你有什麼牌,先亮出來。
蘇雲笑了一下。
「蕭組長,你們專案組的調查方式很專業,我不干涉,我這邊的信息等時機到了,自然會公開。」
蕭承遠的表情沒變,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蘇先生,我理解您有自己的節奏,但這個案子涉及未成年人的安全,時間就是生命。」
「如果您手上有關鍵線索,越早共享越有利於推進。」
蘇雲看著他,聲音很平。
「蕭組長放心,那些孩子的安全我比任何人都關心,但現在不是公開信息的時候。」
蕭承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顯然不習慣被人拒絕。
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體制內,他開口要的東西很少有人說不。
不是因為他霸道,而是因為沒有人有資格對他說不。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一件幾十塊錢的衣服,坐在那裡,拒絕得輕描淡寫。
蕭承遠身邊的一個副手忍不住開口了。
「蘇先生,蕭組長代表的是中央專案組。」
「這不是個人行為,而是國家意志。」
「您如果有線索不共享,這在程序上是有問題的。」
蘇雲連看都沒看那個副手。
魏子衿替他回了一句。
「這位同志,蘇先生不隸屬於任何政府機構,沒有義務向專案組匯報工作內容。」
「他來石橋縣是以個人身份和天機基金會的名義,不在你們的管轄範圍之內。」
那個副手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
蕭承遠抬了抬手,示意副手別說了。
他重新看向蘇雲,沉默了幾秒。
「蘇先生,說實話,關於您這次來臨川的目的,我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
蘇雲挑了下眉。
「哦?」
蕭承遠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您是一個直播主播,雖然影響力很大,但說到底,您做的事情是面向公眾的內容輸出。」
「而刑事案件的偵辦、證據的採集、犯罪嫌疑人的抓捕,這些是需要專業執法力量來完成的。」
他停頓了一下。
「我擔心的是,如果您在沒有充分協調的情況下單獨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反而給救援增加難度。」
蘇雲聽完這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還伸手拿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水。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蕭承遠,語氣不急不緩。
「蕭組長,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
蘇雲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是今天早上到的,我是昨天下午到的。」
「你們到的時候,這個縣城的大街上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了,一個殘疾兒童都看不到,你知道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