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收了收嘴角。
「行,你慢慢說,術後什麼情況。」
陸建明的表情一下子從窘迫變成了痛苦。
那種真實的、發自肺腑的痛苦。
「手術都挺順利的,醫生後來跟我說五台全做完了,病灶都處理乾淨了。」
「但是。」
他的聲音拖長了。
「但是恢復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又涌了上來。
【來了來了,報應來了】
【術後多部位同時疼的感覺,想想就要命】
蘇雲示意他繼續。
陸建明調整了一下坐姿,這個動作大概花了他十五秒,每移動一寸都格外謹慎。
「首先是耳蝸那邊,醫生說術後要保持靜臥,頭部不能有大幅度的轉動。」
「嗯。」
「但是我痔瘡那邊剛切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護士跟我說要適當走動促進恢復,可我耳朵又不讓我動。」
蘇雲聽到這裡沒說話。
彈幕已經開始笑了。
【這兩個手術的術後要求完全相反啊哈哈哈】
【一個讓你躺著別動,一個讓你起來走,身體:???到底聽誰的??】
陸建明繼續說。
「然後智齒那邊,拔完不能吃硬的,只能喝流食。」
「但是我腸息肉切完之後要注意飲食,不能吃太涼的流食,要吃溫熱的軟爛的東西。」
「鼻甲切完之後不能用力呼吸,但我一躺下去鼻子就堵,只能張嘴呼吸。」
「嘴張大了又扯到拔牙的傷口。」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睡覺的時候不敢翻身,因為左邊是耳朵的傷口,右邊翻過去又壓到鼻子,平躺下去屁股又疼。」
「所以我已經連續五天保持同一個姿勢睡覺了。」
他指了指自己現在這個僵硬的坐姿。
「就這樣,半坐半躺。」
直播間的彈幕量已經突破了今晚的峰值。
【我真的會笑死在這個直播間裡】
【他的身體現在就是一個bug集合體,哪個傷口的恢復方案都在跟另一個打架】
【哥們你是不是以為身體是電腦啊,可以批量處理任務】
【這就是人體版多線程崩潰現場】
【笑到缺氧了,從上一卦哭到缺氧到這一卦笑到缺氧,蘇神直播間真的過山車】
蘇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日常的那種淡淡的欠揍感。
「你們醫生怎麼說。」
陸建明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也很小心,不敢太用力。
「主刀醫生跟我說,他幹了快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病人五天排五台手術的。」
「他原話是,小陸啊,你這個效率要是用在工作上,你早就財務自由了。」
彈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連醫生都在調侃他】
【醫生:我行醫多年,你是最離譜的】
【這醫生也是個人才】
蘇雲點了一下頭。
「止疼藥給你開了多少。」
陸建明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幽怨。
「一顆。」
蘇雲愣了一下。
「什麼。」
「就一顆,醫生說讓我把藥效發揮到極致。」
直播間再次爆炸。
【一顆止疼藥管五個傷口哈哈哈哈哈哈】
【這止疼藥也迷路了吧,進去之後不知道該去哪兒上班】
【醫生的幽默真的是冷到骨子裡】
【布洛芬:我一個打五個?我又不是呂布】
【五處傷口一顆藥,這就是傳說中的雨露均沾嗎】
蘇雲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你當時做決定之前,有沒有跟醫生商量過這麼密集地排手術合不合適。」
陸建明點了一下頭。
「商量過,醫生一開始是反對的,說風險太高,感染風險和麻醉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但我跟他說,我只有這十天假,下次再請假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他頓了一下。
「醫生後來鬆口了,但說了一句話我現在印象特別深。」
「說什麼了。」
「他說,小陸,你的身體不是手機,不能趁打折的時候把所有維修項目一次做完。」
彈幕又一波。
【醫生說得太對了】
【但是打工人的假期就是打折啊,一年就那麼幾天】
【這醫生後來同意了說明也理解打工人的苦】
蘇雲看著陸建明。
「那你現在後悔嗎。」
陸建明想了想。
「後悔。」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很乾脆。
「特別後悔。」
「我錄了一個視頻發到網上,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千萬別學我,我已經老實了。」
彈幕飄過來幾條。
【我看過那個視頻!就是他!熱搜上那個!】
【原來是這位大哥本人啊】
【我當時看那個視頻笑了一個小時】
蘇雲往後靠了靠。
「你那個視頻我助理給我看過。」
陸建明一臉意外。
「蘇大師您也看了。」
蘇雲嗯了一聲。
「看了,你在視頻里說的那句表面贏麻了實際痛麻了,挺實在的。」
陸建明苦著臉。
「現在全網都在笑我。」
蘇雲沒接這個話,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然後開口了。
「陸建明,三十三歲,閩海市人,網際網路公司項目經理。」
陸建明愣住了。
「你,您怎麼知道。」
蘇雲沒解釋,繼續說。
「左耳失聰不是突然的,是前年開始逐漸加重的,一直拖到今年四月徹底聽不見了才下決心去做手術。」
陸建明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因為牽扯到拔牙的傷口趕緊合上了。
「對,是這樣的。」
蘇雲看著他。
「你左耳的問題不是天生的,是長期高強度工作,經常戴耳機開會、熬夜加班導致的聽力神經損傷逐步惡化。」
陸建明沉默了。
這次他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我們公司加班比較嚴重,經常晚上十點十一點才能下班,有時候周末也要開遠程會議。」
「戴耳機的時間確實太長了,一天下來至少七八個小時。」
蘇雲嗯了一聲。
「腸息肉也不是一天長出來的,是長期飲食不規律、三餐湊合吃外賣的結果。」
陸建明又沉默了。
「痔瘡就不說了,久坐工位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智齒也是拖了兩年沒拔,一直忍著。」
「鼻甲肥大跟你常年吹空調加上鼻炎反覆發作沒有及時治療有關。」
蘇雲把這些一條一條說出來,語氣很平。
但每一條落在陸建明的耳朵里都不輕。
直播間的彈幕也漸漸安靜了。
剛才還在瘋狂玩梗的水友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一下,五個毛病,全都是工作造成的?】
【臥槽,仔細看看好像還真是】
【耳朵是耳機開會搞的,腸胃是外賣搞的,痔瘡是久坐搞的,鼻子是空調搞的】
【天哪這不就是我嗎,我現在右耳也有點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