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站在濟世堂總院門口的台階上。
懷仁的風吹過來。
乾燥的,帶著一點涼。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除了消毒水和塵土的味道,還有別的。
百毒不侵體的被動感知自動啟動了。
【檢測到周圍空氣中含有微量氯消毒劑殘留,濃度在安全範圍內】
【檢測到建築外牆塗料釋放微量甲醛,濃度極低,不構成健康風險】
蘇雲沒在意這些,純粹是被動技能自動運行。
江小曼在旁邊搓了搓手。
「老闆,下一步怎麼安排。」
蘇雲想了想。
「先回酒店。」
「回去之後我要見一個人。」
魏子衿問。
「誰。」
蘇雲說。
「鍾啟明。」
魏子衿和江小曼同時看向了他。
蘇雲邁步走下台階。
「林志剛那邊的正規流程已經啟動了。」
「證據封存、數據比對、行政調查,這些是體制內的事。」
「但鍾啟明這個人我得親自看一遍。」
魏子衿跟上他。
「你要看什麼。」
蘇雲走在前面。
「看他這個人還有多少底牌。」
「還有多少受害者是帖子裡沒提到的。」
「還有沒有人因為他的手術已經在墳里了但家屬至今不知道真相的。」
他的語氣很平。
「這些東西,只有他的面板上寫得最清楚。」
魏子衿不知道什麼叫面板。
但她知道蘇雲有他自己的方法。
三個人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酒店。」
車子啟動了。
蘇雲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腦海里在思考今天的收穫。
倉庫里的一千多份底檔是實證。
照世鏡錄下的手術室畫面是鐵證。
楊小慧手裡的複印件和內部會議紀要是旁證。
三條線並在一起,濟世堂的過度醫療做實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過度醫療背後的利益鏈條有多長。
篡改報告的指令是誰下的。
每一台不必要手術的利潤流向了哪裡。
鍾啟明一個人吃了多少,王德功分了多少。
還有那十一個死在手術台上的老人。
他們的死因到底是術後併發症還是手術本身就不該做。
如果手術不該做,那每一台手術的主刀醫生就不是醫療過失。
而是故意傷害。
蘇雲睜開眼。
車窗外是懷仁市逐漸後退的街景。
路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葉子快掉完了。
他的手機響了。
是楊小慧發來的消息。
「蘇老師,剛才王德功來了倉庫。」
「他讓林志剛出示正式的巡查文件。」
「林志剛把文件拍在他面前了。」
「王德功臉色很難看,但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蘇雲回了一句。
「繼續配合清點,有任何人來阻撓你就告訴林志剛。」
楊小慧秒回。
「收到。」
蘇雲又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有一條來自魏長明的消息。
他是蘇雲在上層的聯絡人,之前幫忙申請過不少行動授權。
「蘇總,你到懷仁了。」
「中央醫改巡視組昨天剛結束在鄂省的巡視。」
「我這邊可以幫你打個招呼。」
「如果需要省級以上的醫療事故鑑定授權,提前說。」
蘇雲回了四個字。
「先觀望,謝謝。」
該打的牌,打早了反而不好。
先讓林志剛走完行政流程。
等數據比對結果出來,再啟動更高層面的介入。
車到了酒店門口。
三個人下了車。
蘇雲踩在懷仁市的地面上,感受著腳下的土地。
靈犀玉佩微微發熱。
遠處的方向,那團屬於濟世堂的沉悶氣場還在。
但隱隱約約多了一絲慌亂的波動。
王德功的到來沒有穩住局面。
反而讓裡面的人更亂了。
蘇雲收回感知,走進酒店。
回到房間之後,他把背包放在桌上。
先倒了一杯熱水喝了兩口。
然後坐到椅子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開始規劃今晚直播的內容。
倉庫的發現暫時不能公開。
原因很簡單,林志剛那邊的行政程序還在走。
證據比對結果沒出來之前公開說數據篡改,濟世堂可以反咬一口說誹謗。
但可以先鋪墊。
比如介紹懷仁市的情況,講一講楊小慧的帖子,放一些公開信息。
然後等林志剛那邊的第三方鑑定報告出來之後再放大招。
蘇雲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魏子衿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約鍾啟明,明天上午十點。」
「就說我想跟他當面聊聊。」
「地點隨他選。」
半分鐘後魏子衿回復。
「他會同意嗎。」
蘇雲回了一個字。
「會。」
鍾啟明現在面臨的局面是,省衛健委已經介入,倉庫已經被封存。
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蘇雲在掌握了鐵證之後直接在直播里引爆。
他一定想先跟蘇雲見一面。
試探一下蘇雲到底知道了多少。
看看有沒有談判的餘地。
高齊強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蘇雲把手機放下。
窗外的懷仁市在午後的陽光里安安靜靜的。
濟世堂的白色大樓遠遠地矗立著。
裡面有多少老人正在經歷不必要的檢查。
有多少家屬正在被一紙術前同意書蒙在鼓裡。
有多少人正在為一台根本不需要的手術掏空積蓄。
蘇雲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上了窗簾。
房間暗了下來。
他從背包里取出照世鏡,把今天錄下的六段畫面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段都看得很仔細。
主刀醫生的面部特徵、手術室里掛著的當日排表、助手提到的每一個關鍵詞。
全部記住了。
蘇雲收起照世鏡。
他拿出手機。
打開系統面板。
還有三次免費查看天機的機會。
他存著沒用。
等明天見到鍾啟明的時候,一次就夠了。
看完他的面板。
過去。
未來。
罪惡值。
詳細罪行。
一目了然。
蘇雲關掉面板。
他靠在椅背上。
濟世堂這個案子,跟之前的博社村不一樣,跟盛大集團也不一樣。
博社村是製毒,肉眼可見的犯罪。
盛大集團是黑惡勢力,拳頭和刀子。
但濟世堂是穿著白大褂的。
打著治病救人的旗號。
拿著手術刀的。
這種案子最難辦的不是取證。
而是讓公眾理解「你的病可能根本不存在」這件事。
因為大多數人對醫學沒有判斷力。
醫生說你有病,你就信了。
醫生說你得做手術,你不敢不做。
簽了字,交了錢,上了手術台。
出了問題,醫院拿出一堆看不懂的專業術語把你繞暈。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蘇雲把這些想了一遍。
他知道這個案子需要的不僅僅是證據和法律。
還需要讓每一個普通人聽得懂、看得明白。
他得把專業壁壘打碎。
用最簡單的話告訴觀眾,濟世堂到底做了什麼。
蘇雲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他目光清亮。
明天見鍾啟明。
後面就看直播怎麼安排了。
蘇雲擦乾臉,走回桌邊坐下。
他拿出手機開始編輯今晚直播的提綱。
手機又震了一下。
魏子衿的消息。
「鍾啟明回復了。」
「同意明天上午十點見面。」
「地點他定在濟世堂總部大樓的會客室。」
蘇雲看著這條消息。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他,我會準時到。」
發完消息,蘇雲放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