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蘇雲在酒店房間醒來。
手機屏幕上,魏子衿的消息已經發了三條。
第一條是林處通知省級第三方鑑定報告已出。
第二條說結果比預想的嚴重。
第三條讓他們儘快過去當面看。
蘇雲起身洗漱,換上便裝。
出門時正好碰見江小曼端著兩杯咖啡從電梯出來。
「老闆,魏姐已經下去等了。」
蘇雲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報告什麼時候出的?」
江小曼跟上他的步伐。
「凌晨四點,林處的人通宵比對。」
蘇雲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三人在大堂匯合後直奔省衛健委。
車上,魏子衿簡單說了幾句。
「林處電話里語氣很重,說看完報告他一夜沒睡。」
江小曼問。
「比我們之前估計的還多?」
魏子衿點頭。
「他原話是,觸目驚心。」
蘇雲靠在后座,閉著眼沒說話。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省衛健委大樓門口。
林志剛已經在一樓等著了。
他眼下青黑明顯,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蘇先生,你們來了。」
蘇雲跟他握了握手。
「報告在哪?」
林志剛帶著三人進了會議室。
桌上擺著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紅色封面的鑑定總結。
林志剛把門關上,深吸一口氣。
「我先說結論。」
他翻開總結報告的第一頁。
「第三方機構對濟世堂總院負一層封存的原始檔案進行了全面比對。」
「涉及篡改的體檢報告,總計六百三十七份。」
蘇雲問。
「死亡病例呢?」
林志剛翻到第三頁。
「因不必要手術直接導致死亡的,確認十一例。」
「術後併發症間接致死的,還有七例。」
江小曼倒吸一口涼氣。
「十八條人命。」
林志剛繼續說。
「篡改手段非常系統化,不是個別醫生的行為。」
「從體檢數據錄入到報告生成,中間有專人負責修改關鍵指標。」
「血脂、血糖、心電圖、CT影像,全部有對應的篡改模板。」
魏子衿問。
「模板?」
林志剛點頭。
「對,標準化操作,每個病種對應一套固定的數據上調方案。」
「比如要做心臟支架的,就把冠脈狹窄程度從百分之三十改成百分之七十五。」
「要做膽囊切除的,就把膽囊壁厚度翻倍。」
蘇雲看著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對比表。
「醫保套取金額查出來了嗎?」
林志剛翻到最後幾頁。
「初步估算,兩年內通過虛假手術套取醫保資金超過三千四百萬。」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魏子衿率先開口。
「這個數字,夠判無期了。」
林志剛把報告合上。
「蘇先生,我們這邊已經把鑑定結果同步給了省公安廳經偵支隊。」
「但鍾啟明目前還沒有被控制。」
蘇雲問。
「為什麼?」
林志剛苦笑。
「王德功那邊還在活動,想把事情壓在行政處罰層面。」
「他昨天給好幾個人打了電話,說這是醫療糾紛,不是刑事案件。」
蘇雲站起來。
「今晚我開播。」
林志剛看著他。
蘇雲說。
「證據鏈已經完整,沒必要再等。」
「今晚直播,我把所有東西擺出來。」
「五千萬人看著,我看誰還能壓。」
林志剛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我配合什麼?」
蘇雲說。
「把鑑定報告的結論部分授權我公開引用。」
「涉及患者隱私的具體病歷,我會打碼處理。」
林志剛點頭。
「我去請示領導,應該沒問題。」
蘇雲轉向魏子衿。
「下午的家屬見面照常,重點確認三個家庭願不願意上直播。」
魏子衿說。
「陳慧敏那邊已經答應了,另外兩家我再確認。」
蘇雲嗯了一聲。
「走吧。」
三人離開省衛健委,回酒店的路上,江小曼一直在看手機。
「老闆,後台又收到十二份新材料。」
「其中有三份是外地分院的。」
蘇雲問。
「分院也有?」
江小曼點頭。
「懷仁下面兩個縣的分院,同樣的套路。」
魏子衿皺眉。
「那受害者規模可能還要翻倍。」
蘇雲說。
「先處理總院,分院的證據收集好,後續移交。」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
蘇雲讓兩人先去準備下午的家屬會面材料。
他自己回房間,關上門。
望氣術運轉,蘇雲的視線穿透牆壁,看向濟世堂總院的方向。
那團濃重的黑氣比昨天更加躁動不安。
鍾啟明的氣運已經開始急劇下墜。
蘇雲收回目光。
【系統提示:目標鍾啟明,近期運勢:大凶】
不出意外的話,今晚之後這個人就徹底完了。
蘇雲坐到床邊,閉目運轉太玄引氣訣。
靈力在經脈中平穩流轉,精神力緩緩恢復。
……
中午十二點,魏子衿敲門。
「老闆,吃飯了。」
三人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午飯。
江小曼邊吃邊匯報。
「陳慧敏下午兩點到,她從縣裡坐大巴過來的。」
「另外兩家,劉家和孫家,劉家願意上直播,孫家說太緊張不敢。」
蘇雲說。
「不勉強,孫家的材料我們幫他們提交就行。」
魏子衿補充。
「陳慧敏的情況我再說一下。」
「她父親陳國安,七十二歲,退休教師。」
「去年九月在濟世堂做的年度體檢,報告顯示冠脈重度狹窄。」
「醫生說必須立刻做支架手術,否則隨時可能猝死。」
「手術過程中心臟驟停,搶救無效死亡。」
江小曼放下筷子。
「原始檔案呢?」
魏子衿說。
「第三方比對結果顯示,陳國安的真實冠脈狹窄程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八。」
「完全不需要手術。」
蘇雲問。
「家屬當時怎麼處理的?」
魏子衿說。
「院方給了四十五萬和解金,簽了保密協議。」
「陳慧敏一直不服,但當時沒有證據。」
「這次看到我們基金會的通道,第一時間就提交了材料。」
蘇雲點頭。
「下午我親自跟她談。」
下午兩點陳慧敏準時出現在酒店大堂。
四十出頭的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
魏子衿把她帶到三樓的小會議室。
蘇雲已經坐在裡面了。
陳慧敏進門的時候眼眶就紅了。
「蘇先生。」
蘇雲示意她坐下。
「別緊張,先喝口水。」
江小曼遞過去一杯溫水。
陳慧敏接過來,手在抖。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
「我爸走了快一年了。」
「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當時不該聽醫生的話。」
蘇雲說。
「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