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的表情沒變。
「合同你看了嗎。」
方曉舟點頭。
「看了,但說實話很多條款我看不太懂。」
「有些法律術語太專業了。」
蘇雲嗯了一聲。
「那我幫你翻譯一下。」
他看向鏡頭。
「銀河星輝文化傳媒,註冊成立時間是去年八月,註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
「法人叫錢志強,之前做過兩家短視頻代運營公司,都註銷了。」
方曉舟的表情已經開始變了。
彈幕瞬間炸開。
【實繳為零???妥妥皮包公司】
【註銷過兩家公司,這種老闆不能合作啊】
【法人跑路經驗豐富的意思是吧】
蘇雲繼續。
「合同裡面有三個條款你需要注意。」
方曉舟緊張地看著屏幕。
「哪三個。」
蘇雲豎起一根手指。
「合同第六條,關於作品智慧財產權的歸屬。」
「裡面寫的是,簽約期間你所有創作的作品,包括但不限於視頻、腳本、美術素材。」
「著作權和一切衍生權利,全部歸公司所有。」
方曉舟愣了。
「全部歸公司?」
蘇雲點頭。
「你簽了這份合同。」
「你做的每一個視頻,每一個故事,每一個角色。」
「都不是你的。」
「公司拿去授權、改編、賣IP,跟你沒有一分錢關係。」
方曉舟的臉色白了。
彈幕里全是憤怒。
【這不是簽約,這是賣身!】
【月薪八千把人全部創作都吞了??】
【太黑了吧,他才二十歲,什麼都不懂】
【這種公司就是專門盯著剛出頭的年輕人下手的】
蘇雲沒有停。
「合同第十一條,違約金。」
「如果你在三年合約期內提前解約,需要賠償公司一百萬元。」
方曉舟的嘴張開了。
「一百萬?」
蘇雲嗯了一聲。
「月薪給你八千,但違約金要你一百萬。」
「三年你總收入不到二十九萬。」
「但你要走的話,賠一百萬。」
彈幕已經不是炸了,是沸騰了。
【這合同簡直是牢籠】
【進去容易出來難,跟那什麼園區有什麼區別】
【八千塊錢買三年的自由和全部作品,太惡毒了】
【這種合同要是簽了,後面三年都是替人打工】
方曉舟的手在發抖。
「蘇先生,還有一條呢。」
蘇雲看著他。
「合同第十五條,競業限制。」
「合約結束後兩年內,你不得以個人名義從事任何形式的視頻內容創作。」
「而且沒有競業補償金。」
方曉舟整個人呆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面,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彈幕里有人已經在普法了。
【沒有補償金的競業條款是無效的!】
【但問題是他不懂啊,簽了就被套住了】
【這家公司擺明了就是欺負人家年輕不懂法】
【蘇哥救人一命啊】
蘇雲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方曉舟,你本來打算什麼時候簽。」
方曉舟的聲音很小。
「他們催我這周內給答覆。」
「說名額就一個,過了就沒了。」
蘇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催你快簽,不給你思考時間。」
「這是標準話術。」
「名額永遠只有一個,但永遠就差你一個沒簽。」
彈幕里有法律從業者出來了。
【蘇哥說得對,這種催促就是心理施壓】
【千萬不要在沒有律師審核的情況下籤任何合同】
【方曉舟兄弟你幸好今天中了這個福袋】
【你要是簽了,後面哭都來不及】
方曉舟深吸了好幾口氣。
「蘇先生,那我不簽了。」
蘇雲看著他。
「不簽這一份,不等於以後不能跟別人合作。」
「但合作之前一定要找專業律師看合同。」
「每一條每一款都要看清楚。」
「尤其是版權歸屬、違約金額和競業限制這三個地方。」
方曉舟用力點頭。
蘇雲頓了一下。
「我讓法務團隊幫你看一下這份合同的完整條款。」
「如果銀河星輝後續用其他方式騷擾你或者威脅你。」
「基金會的法務可以免費幫你處理。」
「小曼。」
江小曼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
「收到,我這邊記下了,一會兒跟方曉舟對接。」
方曉舟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謝謝蘇先生,謝謝。」
彈幕里一陣暖意。
【蘇哥又救了一個】
【從陳師傅的排水渠到方曉舟的合同,今天這兩卦都是關鍵時刻拉住了人】
【方曉舟你今天中福袋的概率可能比你視頻爆火的概率還低】
【命運給了他兩次機會,一次在視頻,一次在這裡】
蘇雲沒有就此結束。
他看著方曉舟。
「合同的事說完了。」
「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方曉舟看著他。
「您說。」
蘇雲放下茶杯。
「那些罵你的人,說你的創作不是創作,說你按按鈕侮辱了專業動畫人。」
「這些話你放在心上了。」
方曉舟沒說話,但表情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
蘇雲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你知道以前的畫家用什麼畫畫嗎。」
「用手指沾泥巴在洞壁上畫。」
「後來有了毛筆,有了油彩,有了數位板,有了3D引擎。」
「每一次新工具出現的時候,都有人說,這不是真正的畫畫。」
他看著方曉舟。
「但一千年過去了,只有好作品留了下來。」
「沒有人記得畫家用的是哪支筆。」
彈幕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密密麻麻的字湧上來。
【說得太好了】
【工具在變,但創作的本質沒變】
【好的內容就是好的內容,跟用什麼做的沒關係】
【我是做傳統動畫的,說句公道話,方曉舟的故事確實講得好】
【AI不是搶了誰的飯碗,是給沒有飯碗的人發了一雙筷子】
蘇雲繼續。
「當然,也有很多專業從業者的焦慮是真實的。」
「AI確實在改變這個行業的規則。」
「有些人花了十年學的手藝,現在被工具大幅降低了門檻。」
「他們的不安和憤怒是可以理解的。」
他的語氣很平。
「但把這種焦慮轉嫁到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不對。」
「他沒有偷誰的畫,沒有搶誰的工作。」
「他只是用了一個新工具,講了一個自己想講的故事。」
彈幕里的討論變得更理性了。
【蘇哥這段說得很客觀,沒有拉踩任何一方】
【技術焦慮是時代問題,不該讓個人來背鍋】
【傳統和新技術不是敵人,學會共存才是出路】
【方曉舟繼續做你的,別管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