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一個人坐在主廳里。
窗外的光線已經亮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用靈犀玉佩被動感知掃了一下周圍。
方圓五百米內一切正常。
沒有異常的情緒波動,沒有可疑的生命體接近。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給方遠征回了一條消息。
「安慧乳業的事我看了,手上有什麼線索嗎?」
方遠征的回覆來得很快。
「蘇先生,我昨晚就開始挖了,目前有兩條比較有價值的線索。」
蘇雲等著。
「安慧乳業的工廠在興遠市望城縣,當地有一個內部知情人聯繫了我。」
方遠徵發了一段語音過來。
蘇雲點開聽了。
語音里方遠征的聲音有些壓低。
「那個人是安慧望城工廠的前質檢員,去年年底離職的。」
「他說安慧從2023年下半年開始更換了部分原料供應商。」
「換的那家供應商提供的乳清蛋白粉價格只有原供應商的四成。」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跟上級反映過,沒人理他。」
「後來被找了個理由調崗,他自己就辭職了。」
蘇雲聽完,打字回復。
「這個人的聯繫方式能給我嗎?」
方遠征秒回。
「我先問問他本人的意願,如果他願意,我把聯繫方式轉給魏子衿。」
蘇雲回了個好字。
他放下手機,起身走到後院。
站在院子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
望氣術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
雖然距離興遠市有上千公里,直接望氣是不可能的。
但他可以藉助八卦羅盤的輔助。
蘇雲回到主廳,從柜子里取出羅盤,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掌按在羅盤中心,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羅盤上的刻度微微轉動。
蘇雲閉上眼,將意識集中在「安慧乳業」這個關鍵詞上。
羅盤的反饋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西南方向。
一股濃郁得幾乎發黑的罪惡氣運。
比當初石橋縣的那次還要濃。
蘇雲的眉頭緊了緊。
他又加重了靈力輸出,試圖捕捉更多的細節。
片刻後,他睜開眼,收回靈力。
羅盤上的指針緩緩歸位。
蘇雲的表情有些凝重。
不只是奶粉的問題。
罪惡氣運的濃度和擴散範圍都表明,安慧乳業背後牽涉的東西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把羅盤收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魏子衿發來消息。
「老闆,安慧乳業的股權結構我初步理清了。」
蘇雲點開。
「實控人叫鐘鳴遠,持股比例63%,兼任董事長。」
「表面上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2009年創業,從地方小廠做到區域龍頭。」
蘇雲回了一個字。
「繼續。」
魏子衿又發了一長段。
「鐘鳴遠的妻弟叫周華年,在安慧乳業擔任副總裁,分管生產和供應鏈。」
「2023年7月,安慧乳業更換原料供應商的審批簽字就是周華年。」
「新供應商叫益恒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也在興遠市。」
「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鄭啟航。」
魏子衿緊跟著發了一句。
「但我查了一下工商信息,益恒生物的實際出資人裡面有一個叫周華年的自然人股東,持股比例20%。」
蘇雲看完這條消息,嘴角微動。
自己妻弟開的公司給自己供貨。
價格壓到同行四成。
差價去了哪裡,不用猜都知道。
「還有嗎?」
魏子衿繼續。
「安慧乳業最近三年的監管處罰記錄,公開可查的只有一條。」
「2023年11月,興遠市市場監督管理局對安慧進行了一次常規抽檢。」
「結果是全部合格。」
蘇雲盯著這行字。
「只有一條,而且還是合格。」
他打了幾個字回去。
「2023年11月,正好是換了供應商之後的第四個月。」
魏子衿的回覆停了幾秒才來。
「老闆,您的意思是這次抽檢本身就有問題?」
蘇雲沒有正面回答。
「查一下那次抽檢的負責人是誰。」
魏子衿應了。
「我儘快。」
蘇雲放下手機,靠回椅背。
腦子裡把目前掌握的信息串了一遍。
安慧乳業實控人鐘鳴遠。
副總裁周華年是其妻弟,分管生產和供應鏈。
周華年暗中持股的益恒生物成為新供應商,原料價格壓到四成。
換了供應商之後第四個月,市場監管局的抽檢結果是全部合格。
而與此同時,家長們送檢的二十三份第三方報告全部顯示蛋白質嚴重不達標。
利益鏈條很清楚。
家族內部左手倒右手吃差價,用劣質原料生產奶粉。
監管抽檢那一關怎麼過的,還不確定。
但如果羅盤感應到的那團罪惡氣運的濃度不騙人的話,恐怕不只是某個科長幫忙打了個招呼那麼簡單。
蘇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陽光已經很亮了。
他轉身回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魏子衿接得很快。
「老闆。」
蘇雲的聲音很平。
「機票訂了沒有?」
魏子衿頓了一下。
「您不是說等材料匯總完再定嗎?」
蘇雲看著窗外。
「不用等了。」
他的語氣沒什麼波瀾。
「訂明天早上最早的航班,目的地興遠市。」
魏子衿應了。
「三個人?」
蘇雲嗯了一聲。
「照舊,你和小曼跟我一起。」
魏子衿在電話那頭似乎猶豫了一下。
「老闆,安慧乳業的體量比之前我們碰的那些都大。」
蘇雲等著她說完。
「年營收十幾個億的企業,在當地的影響力不是一般的深。」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
「而且這次涉及的是食品安全,嬰幼兒食品安全,輿論關注度會非常高。」
蘇雲嗯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能面對的壓力會比之前大。」
魏子衿坦率地說。
「是。」
蘇雲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
「你說得對。」
他放下杯子。
「所以我得親自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魏子衿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乾脆。
「明白了,我現在就訂。」
蘇雲補了一句。
「另外讓法務那邊提前做功課,把嬰幼兒奶粉的相關法規、檢測標準和維權流程全部整理成一份簡報。」
魏子衿應了。
「還有,後台收到的那些求助信息,有附帶完整病歷和檢測報告的家庭單獨列一個名單。」
蘇雲的聲音頓了一下。
「到了興遠之後,可能需要直接聯繫他們。」
魏子衿記完。
「好的老闆,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了。」
掛掉電話。
蘇雲坐回桌前。
他又打開手機,翻了一下網上關於安慧乳業的最新動態。
情況在快速發酵。
上午八點,已經有主流媒體跟進報導了。
人民日報旗下的帳號發了一條簡短的評論。
「食品安全大於天,尤其是嬰幼兒食品安全,容不得半點含糊,期待相關部門儘快給出權威調查結論。」
新華社也轉了一條相關新聞。
地方媒體那邊也開始動了。
興遠市本地的一家都市報發了一篇探訪安慧乳業望城工廠的報導。
文章寫得很保守。
大意是記者前往工廠門口,保安不讓進,聯繫安慧公關部被告知一切以官方聲明為準。
蘇雲看了一下評論區。
全是罵聲。
他又翻到了另一條信息。
這條比較值得注意。
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官方公眾號在上午七點半發了一條簡短的通告。
「關注到網絡反映的安慧乳業相關問題,已督促雲貴省市場監督管理局開展調查。」
蘇雲把這條消息保存了下來。
國家層面已經表態了。
這意味著不管安慧乳業在地方上有多大的能量,這件事的調查不可能再被捂住。
但蘇雲很清楚一件事。
官方調查需要走程序。
抽檢、送檢、出報告、定性。
這個過程最短也要十天半個月。
而在這十天半個月裡。
安慧的水軍會繼續洗地。
安慧的法務會繼續給受害者家長發律師函。
安慧的公關會繼續放煙霧彈,把焦點從產品質量轉移到「競品惡意打壓」上。
那些還在給孩子喝安慧奶粉的家庭,如果看了這些洗地內容,可能會選擇繼續喝。
每多喝一天就多一天的傷害。
嬰兒的身體不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