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等她穩了穩情緒,才接著開口。
「現在住院幾天了?」
「第十一天了。」
林雨彤吸了一下鼻子。
「血壓控下來了,但精神狀態一直不好,不怎麼願意說話。」
「他以前是個特別愛笑的人,在學校里跟學生打成一片的那種。」
「現在整天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不接同事的電話,也不看手機了。」
蘇雲的手指輕輕搭在桌上。
「你呢?」
「我?」
「你自己的狀態。」
林雨彤沉默了一會兒。
「我已經失眠兩個星期了。」
「學校雖然沒處分我,但校長找我談過話,讓我先休息一段時間,說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上課。」
「他們是好意,但我知道這就意味著我暫時被架空了。」
「我帶了三年的班,學生和家長都跟我很熟,突然換人,對孩子也有影響。」
蘇雲的眉頭動了一下。
「有家長因為這件事聯繫過你嗎?」
「有幾個家長在群里給我說話了,說相信我。」
「但也有兩三個家長私下找到校長,說對我有顧慮,問能不能換個老師。」
彈幕的憤怒值已經在攀升了。
【什麼叫有顧慮!!人家給自己親爹撐個傘有什麼好顧慮的!!】
【真相都出來了還顧慮??是沒看闢謠還是選擇性失明??】
【有些家長真的是,別人闢謠一百遍不如一條三秒視頻】
蘇雲沒有急著回應彈幕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提供的更深層信息,目光冷了一度。
「林老師。」
「在的。」
「關於這件事,我先跟你說幾個你可能不知道的真相。」
直播間安靜了。
彈幕幾乎停滯了一秒,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刷起來。
【來了來了!!蘇哥要開始了!】
【認真聽講!!】
【安靜!讓蘇哥說!】
蘇雲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首先,最早發布那條造謠視頻的人不是什麼路人網友。」
林雨彤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叫孟昊軒,三十一歲,興遠市本地人,做自媒體的。」
蘇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他跟你們學校不在同一個城市,他怎麼會有你們升旗儀式的視頻呢?」
林雨彤明顯愣了。
「這我也一直想不通,那天升旗儀式是學校內部活動,外面的人怎麼會有現場畫面。」
蘇雲嗯了一聲。
「因為視頻不是他自己拍的。」
「那天在場的一個家長拍了升旗儀式的全過程發在了自己的朋友圈裡,本意是記錄孩子的校園生活。」
「孟昊軒是從你們學校一個三年級學生家長的朋友圈裡扒到的這段視頻。」
彈幕立刻追問。
【那這個家長跟孟昊軒是什麼關係?】
【孟昊軒怎麼加到這個家長的?】
蘇雲沒有迴避。
「那個家長的丈夫是孟昊軒的初中同學,朋友圈沒有設限。」
「孟昊軒刷到這段視頻的時候就只截了那幾秒鐘的畫面,因為那幾秒鐘足夠讓人產生誤解。」
「一個年輕女子替一個年長男性撐傘,操場上一堆學生站在太陽底下。」
「這三個視覺元素組合在一起,配上一句精心編排的文案,就能精準引爆公眾情緒。」
蘇雲看著鏡頭。
「他知不知道那是你爸爸?」
這個問題讓彈幕停了一瞬。
蘇雲的聲音沒有拔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晰。
「他知道。」
直播間爆了。
【????????】
【他知道!!那還造謠??!!】
【明知道是父女還故意歪曲!!這人是有多缺德!!】
林雨彤在電話那邊的聲音也變了。
「他知道?」
「孟昊軒在截視頻之前翻過那條朋友圈的評論區,有人在評論里寫了老林和他女兒。」
「這條評論他看到了,之後還是選擇截取片段,配上校長和女教師的文案發了出去。」
蘇雲的語調平平的。
「因為事實不重要,流量才重要。」
彈幕已經徹底憤怒了。
【這人渣為了流量連基本人性都不要了!!】
【明明知道是親父女還敢造謠??法律不管一管??】
【一個六十七歲的老教師被他氣到住院了他知不知道!!】
蘇雲沒有停。
「孟昊軒這個人我查了一下他的情況。」
「做自媒體三年,帳號矩陣覆蓋四個平台,總粉絲加起來不到四十萬,但他專門做這種爭議性內容。」
「他的內容策略很簡單,找公共場景的視頻素材,截取最容易引發誤解的片段,配上帶有強烈情緒導向的文案。」
「醫生、教師、公務員、城管,這些社會情緒敏感度高的職業群體是他最常瞄準的對象。」
蘇雲看著鏡頭。
「過去一年裡,他用類似手法製作了至少二十三條爭議視頻。」
彈幕滾動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單條內容了。
「其中有六條後來被證實是完全失實的,其餘的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截取和歪曲。」
「他的盈利模式也很直接,流量GG分成加上引流到私域賣課。」
「沒錯,他還開了一個叫自媒體爆款實戰營的付費社群,教人怎麼用爭議話題搞流量。」
「收費九百八十塊一個人,目前這個社群里有四百多號人。」
蘇雲停了一下。
「也就是說,他不僅自己造謠,還在批量培訓下一批造謠的人。」
彈幕徹底炸裂了。
【這是造謠工廠啊!!!】
【教人造謠還收費??天底下還有這種生意??】
【四百多人!每個人學完再去禍害別人,這條產業鏈多恐怖】
【能不能把這個人名字打在公屏上讓全網都看到】
林雨彤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蘇老師,我報警快兩周了,警方一直說在查。」
「這些信息,你怎麼知道的?」
蘇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報警的方向沒有錯,但有些細節你可能不了解。」
「孟昊軒發布視頻之後二十四小時之內刪除了原帖,他以為刪掉就沒事了。」
「但網際網路上的東西只要被傳播過就不可能真正消失。」
「而且他不只是刪了帖,他在刪帖之前做了一件事。」
蘇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把那條視頻的素材和文案模板,打包發到了他的付費社群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