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掃了一眼那條彈幕。
「如果你發現自己或者家人在購買理財產品時沒有被雙錄。」
「不用慌,先把合同和交易記錄保存好。」
「然後可以向銀保監局投訴。」
他又補了一句。
「最關鍵的一點。」
「不管銀行的業務員說得多好聽,都不要光憑一個電話就同意操作。」
「任何涉及資金變動的事情,一定要到櫃檯當面辦理,看清楚簽什麼再動筆。」
彈幕里刷了一大片認同。
【太對了,我媽就是那種一個電話就信的】
【回頭我把這段錄屏發家族群里】
【雲哥這個科普能救多少老年人的棺材本啊】
蘇雲把這個話題收住了。
「關於許國安的案子就說到這裡,後續進展我會持續跟進。」
他轉頭看了一眼江小曼。
「公眾號推文安排一下。」
江小曼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蘇雲繼續。
「兩篇推文。」
「一篇關於銀行理財產品的風險等級科普和老年人購買注意事項。」
「另一篇關於基金轉換的法律責任與維權流程。」
江小曼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蘇雲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鏡頭。
彈幕又開始活躍了。
【第二卦太沉重了】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過程聽著真難受】
【老爺子那句四十年的血汗錢我真的繃不住】
【來點輕鬆的吧雲哥】
【對了雲哥今晚有固元丹嗎】
蘇雲看到了最後那條。
他端起茶杯,非常慢地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
「有什麼好問的,都說了多少次了。」
【啊啊啊啊果然沒有】
【我每天準時蹲直播就為了等這一天】
【雲哥你到底什麼時候發固元丹啊,我等到花都謝了】
【建議直接把固元丹三個字刻在雲哥的直播間公告上:本直播間不提供固元丹】
蘇雲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理會這些哀嚎。
他伸手去按福袋按鈕。
彈幕瞬間又炸了一輪。
【第三卦來了來了】
【希望是個輕鬆點的】
【我就想看雲哥幫人解決問題的樣子】
……
在嘉寧市城北的一棟老舊居民樓里。
許國安放下手機,整個人癱在了那張老木椅上。
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已經不再是先前那種絕望了。
老伴從臥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老許,你剛才跟誰打電話呢,哭成那樣。」
許國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手還在微微發抖。
「沒打電話,是在網上連了一個直播。」
老伴不太懂。
「什麼直播?」
許國安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女兒之前給我報名的那個,幫人算命看事兒的蘇大師。」
老伴的表情有些不以為然。
「又是搞迷信的?」
許國安搖了搖頭。
「不是,他是真的在幫人。」
他把手機遞過去。
「他說了,咱那個錢能追回來大半。」
「有個基金會幫咱免費打官司,一分錢律師費都不用出。」
老伴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天機基金會的公眾號頁面。
她的手也開始抖了。
「老許,你說的是真的?」
許國安把蘇雲說的那些話一條一條複述給她。
風險評估沒有重新做,雙錄沒有做,轉換根本不合規。
銀行要承擔百分之七十的賠償責任。
法務團隊會主動聯繫他們。
老伴聽到一半就開始掉眼淚了。
許國安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別哭了,有盼頭了。」
老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不是難過,我是覺得,覺得咱們遇上好人了。」
許國安的喉頭動了一下。
「嗯,遇上好人了。」
他沉默了幾秒。
「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老伴看著他。
許國安的聲音有點啞。
「這一年多讓你跟著我受罪了,是我對不住你。」
老伴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你說這些幹什麼,我什麼時候怪過你了。」
「我就是心疼那筆錢,但我更心疼你。」
「你以為你半夜翻來覆去嘆氣我不知道?」
許國安愣了一下。
老伴用袖子擦了擦臉。
「我就是裝睡,怕你知道我醒著更有壓力。」
許國安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伸手把老伴的手握住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客廳的舊燈下面,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照在牆上那本已經翻舊了的掛曆上。
……
而在嘉寧市某銀行城北支行的辦公室里。
周立明坐在工位上,臉色鐵青地盯著手機屏幕。
蘇雲直播的切片已經在短視頻平台上瘋轉了。
他的名字雖然沒有出現,但直播中的描述太過精準。
同事們不時投來意味複雜的目光,有幾個人在低聲議論。
周立明打開了工作群,發現副行長呂振邦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
內容很簡短,要求明天早上八點全體相關人員開會。
周立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想給呂振邦發一條私信問問情況,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發出去。
因為他很清楚,蘇雲在直播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包括那個兩千塊錢的獎金。
包括那六個老年客戶。
包括那場以拖字訣為核心策略的內部會議。
周立明把手機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辦公室里的空調在嗡嗡作響。
他忽然覺得那個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刺耳。
……
福袋的光效在屏幕上轉了幾圈,最終停在了一個ID上。
【中籤水友:旅途與麥】
彈幕先是安靜了半秒,然後幾條消息幾乎同時彈了出來。
【旅途與麥?這不是那個旅行博主嗎】
【就是帶邊牧自駕全國那個,我關注了好幾年】
【他的狗前幾天被人偷走殺了,上了好幾次熱搜】
【我刷到過那個視頻,看得我一整天沒緩過來】
蘇雲掃了一眼彈幕,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點了連線。
畫面接通的瞬間,直播間在線人數往上跳了一截。
對面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皮膚曬得很深,下頜的胡茬有好幾天沒刮。
他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背後能看到一條舊毛毯搭在座椅靠背上。
「蘇大師,你好。」
聲音很啞,像是連著哭過很多天之後才勉強恢復的那種。
蘇雲嗯了一聲。
「你叫什麼。」
「周海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網名叫旅途與麥,做旅行自駕內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