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點頭。
「善意不用每次都很大。」
「給一碗水，轉發一條正規救助信息，提醒別人不要衝動養寵物，都是有用的事情。」
「但不要把善意變成對別人的要求。」
「你願意做多少，應該由自己的能力決定。」
林見秋在後台發來一段語音。
她沒有繼續連線，只請江小曼播放。
「蘇大師，醫生說小麥今晚可以觀察。」
「阿野剛才隔著門叫了兩聲，小麥也回應了。」
「我爸爸說明天陪我去找房子。」
「我已經把那幾份合同全部標記成拒絕。」
「謝謝你讓我知道，留下它不是靠一時感動。」
語音播放結束。
直播間裡響起一片溫暖的彈幕。
【慢慢來】
【會越來越好的】
【祝阿野和小麥平安長大】
蘇雲對著鏡頭說道：
「願它們平安。」
「也願林女士不要因為熱搜，忘記自己的生活。」
「第二卦到這裡結束。」
這句話落下，彈幕中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第三卦呢】
【大師別走】
【我還沒抽到】
【今天不算第三卦了嗎】
江小曼也看向蘇雲。
「老闆，水友都在問第三個福袋。」
「今天不抽。」
直播間頓時哀嚎一片。
【為什麼】
【我連貓糧都準備好了】
蘇雲看向窗外。
青雲巷的夜色已經很深。
八卦羅盤安靜地停在桌角。
「今天的直播已經夠久了。」
「而且剛才的事情還要繼續跟進。」
「第三卦留到下一次。」
彈幕開始刷屏抗議。
【大師你變了】
【周予安之後不給第三卦】
【是不是因為我們今天太吵】
蘇雲淡淡道：
「再吵，第三卦再往後推一天。」
彈幕立刻安靜下來。
幾秒後，屏幕上出現了整齊的省略號。
【……】
【我們很安靜】
【真的很安靜】
【大師晚安】
江小曼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雲看著那片整齊的省略號，端起茶杯。
「早點休息。」
「明天再見。」
直播關閉。
天機閣重新安靜下來。
江小曼收起設備，順手看了一眼後台。
暖爪互助站的材料還在持續增加。
她低聲問道：
「老闆，呂海川那邊會不會連夜刪東西。」
「會。」
「那要不要現在就讓人過去。」
「公開證據已經保全。」
「剩下的調查交給正常程序。」
蘇雲站起身。
「先保護提供材料的人。」
「不要為了搶一台設備，把事情變成新的衝突。」
江小曼點頭。
魏子衿已經將相關帳號的公開頁面全部存檔。
幾名當事人也在法務人員指導下，保存了聊天記錄和轉帳憑證。
沒有人去圍堵呂海川。
沒有人衝進他的攝影棚。
直播間裡那些原本憤怒的觀眾，也在公告提醒後逐漸冷靜下來。
蘇雲走到後院。
夜風吹過青雲巷，帶著一點潮濕的水汽。
他抬頭看了看天。
遠處的城市燈光仍然亮著。
無數人或許還在轉發那段貓咪視頻，感嘆溫柔會傳遞。
也有人因為這場直播，開始認真考慮自己是否適合養寵物。
這已經足夠。
真正的改變從來不是所有人同時變成好人。
而是有人在下一次伸手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負責。
蘇雲盤膝坐下。
太玄引氣訣緩緩運轉。
那股來自阿野和小麥的乾淨氣息，在羅盤邊緣停留了很久。
它沒有再向外擴散。
就像那隻趴在門口的大貓。
守著房間裡的小貓，也保留著屬於自己的安靜。
第二天清晨，林見秋發來新的消息。
【小麥夜裡吃了三次東西】
【阿野在門外睡了一晚】
【它們沒有直接接觸】
【我也睡了六個半小時】
江小曼把消息轉給蘇雲。
蘇雲看完，只回復了一句。
【做得很好，今天繼續按計劃來】
不久後，林見秋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沒有拍房間，也沒有拍門牌。
畫面里只有一張貼在冰箱上的紙。
紙上列著五件事。
【確認母貓線索】
【阿野基礎體檢】
【和房東協商】
【重新計算預算】
【不簽不合理合作】
旁邊已經打了一個勾。
第一項下面還多了一行小字。
【先照顧好今天，再決定明天】
蘇雲看著那行字，神情平靜。
他沒有再安排新的連線。
也沒有讓江小曼把照片發到網上。
這份改變不需要熱搜證明。
第二卦正式結束。
……
傍晚六點，天機閣的直播設備準時亮起，屏幕上很快湧入大片熟悉的頭像。
江小曼剛把直播間標題改好，在線人數便一路向上跳動。
【昨晚欠的第三卦】
【今天必須補上】
【不許拿貓當藉口】
【我已經安靜二十四小時了】
蘇雲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幾條彈幕。
「昨晚是誰說不催的？」
直播間停頓了兩秒，很快刷出一片整齊的問號。
【誰說了】
【不記得】
【彈幕太多可能是系統故障】
【我們只是關心正常直播流程】
江小曼坐在旁邊，沒忍住笑出了聲。
魏子衿將一份剛整理好的材料放到桌邊，順手打開了第三個福袋。
「規則不變，三分鐘後開獎。」
彈幕瞬間恢復活躍，無數水友開始轉發福袋。
蘇雲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一眼桌角的八卦羅盤。
羅盤的指針起初十分平穩，片刻後卻緩轉向東北方位。
一縷混雜著土腥味與暑氣的渾濁氣息，沿著因果線落在羅盤邊緣。
這股氣息並不兇險，卻帶著明顯的焦灼與衰敗。
其中還有一層被人為攪動的貪慾。
蘇雲垂下眼眸，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三分鐘很快結束。
江小曼看向後台顯示的中獎帳號，神情稍有些意外。
「老闆，抽中的是一位種瓜的農戶。」
直播間中央跳出中獎提示。
【恭喜用戶：今年瓜能賣完嗎】
彈幕很快認出了這個帳號。
【這個名字看著就心酸】
【最近好多地方西瓜滯銷】
【不會是熱搜上的瓜農吧】
【快連線看看】
江小曼向對方發出連線邀請。
足過了二十多秒，邀請才被接通。
畫面剛亮起來，一陣急促的風聲便灌進直播間。
鏡頭不停搖晃，遠處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瓜田，地壟之間堆著已經摘下來的西瓜。
不少西瓜暴露在夕陽下，表皮因為長時間照曬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鏡頭前出現一張黝黑疲憊的臉。
男人五十多歲，頭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身上的短袖已經濕透了大半。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真的會中獎，拿著手機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蘇雲看向他。
「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不要站在拖拉機旁邊。」
男人慌忙點頭。
「好，我往瓜棚里走。」
他踩著田埂向前走去，鏡頭裡不斷閃過散落的瓜藤和裝瓜用的塑料筐。
幾名農戶正在遠處裝車，動作卻很慢。
一輛藍色貨車停在田邊，車廂只裝了不到一半。
瓜棚里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帳本、電子秤和幾瓶已經曬熱的礦泉水。
男人坐到塑料凳上，先用衣袖擦了一把臉。
「蘇大師，我叫邱滿倉，今年五十五歲，是中原省臨水縣東河鎮的瓜農。」
蘇雲點了點頭。
「你想問什麼？」
邱滿倉看了一眼瓜田，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我想問，我這八十多畝西瓜還能不能賣出去？」
直播間裡的彈幕明顯慢了下來。
邱滿倉低下頭，將鏡頭轉向棚外。
地上堆著一排已經成熟的西瓜，靠近邊緣的幾個瓜出現了細小裂口。
「再過幾天，這些瓜就要過熟了。」
「去年這個時候，瓜販子在地頭搶著收，今年一天都見不到兩輛車。」
「前幾天有人來收，只肯給一毛三一斤。」
他說完以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這個價連摘瓜的人工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