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向鏡頭中的顧念安。
她頭頂氣運幾乎被灰白色籠罩。
一縷細弱的青氣仍從重症監護室方向延伸過來。
那是孩子尚未斷絕的生機。
蘇雲開啟望氣術,視線穿過玻璃門,落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
一塊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的命運面板浮現。
【姓名:程滿滿】
【年齡:出生十二天】
【職業:無】
【近期運勢:大凶中藏一線生機,及時救治可暫時穩定】
【過去:出生後基礎狀態正常,入住母嬰會所期間遭受異常外力並延誤送醫】
【未來:需持續接受重症治療與康複評估】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蘇雲眼底冷了幾分。
孩子不是單純因自身疾病突然出血。
她在會所里遭受過異常外力。
但面板沒有展示全部過程。
若想看清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能使用天眼通。
「把鏡頭對準孩子的方向。」
蘇雲說道。
顧念安愣了一下。
重症監護室不允許隨意拍攝,孩子也不適合暴露在鏡頭中。
「不要拍到病床。」
「對準玻璃門旁邊就行。」
顧念安依言調整手機。
蘇雲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縷淡金色光芒。
因果之線從玻璃門後延伸出來。
【天眼通已開啟】
【正在鎖定目標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行動軌跡】
眼前的直播畫面迅速褪色。
凌晨兩點二十二分,悅瀾會所三樓育嬰室。
孩子哭聲斷斷續續。
一名穿粉色護理服的中年女人滿臉不耐煩,將奶瓶放到操作台上。
她沒有先檢查孩子哭鬧的原因,而是隔著包被快速拍打。
孩子哭得更厲害。
女人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另一名值班人員去洗手間後,將孩子從嬰兒床里抱起。
「別哭了,別哭了。」
她嘴裡壓著聲音,雙手卻開始快速晃動孩子。
孩子的頭頸沒有得到有效支撐。
短短數秒,脆弱的頭部隨著身體前後擺動。
女人似乎意識到動作過大,匆忙將孩子放回床上。
就在放下的一刻,孩子後腦撞到了沒有完全包裹軟墊的床欄連接扣。
哭聲驟然停住。
女人臉色發白,伸手探了探孩子鼻息。
發現仍有呼吸後,她沒有呼叫醫生,也沒有上報異常。
她只是將孩子重新包好,修改了護理記錄。
凌晨兩點三十一分,孩子出現第一次嘔吐。
女人用毛巾擦淨後,仍然沒有叫人。
凌晨三點零四分,另一名護理員回來,發現孩子狀態不對。
中年女人謊稱孩子剛吃完奶有些困。
凌晨四點四十七分,孩子第二次嘔吐,四肢反應明顯減弱。
直到五點十二分,值班人員才通知會所經理。
經理趕到後,第一件事不是撥打急救電話,而是要求所有人統一說法。
畫面到此中斷。
蘇雲太陽穴傳來刺痛。
他關閉天眼通,端起茶杯掩飾短暫的疲憊。
顧念安緊緊盯著他。
「蘇大師,你看到了什麼?」
直播間也無人刷屏。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蘇雲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令人發寒。
「孩子凌晨兩點二十二分開始持續哭鬧。」
「值班護理員沒有托住頭頸,連續快速搖晃了她。」
顧念安身體猛地一顫。
「放回嬰兒床時,孩子後腦撞到了床欄右側的金屬連接扣。」
「隨後孩子出現嘔吐和反應減弱。」
「她們沒有立即送醫,還修改了護理記錄。」
顧念安嘴唇失去血色。
她身旁的程嘉樹衝進鏡頭,聲音幾乎破裂。
「是誰?」
「那個人叫什麼?」
蘇雲沒有讓憤怒帶著他們失控。
「先不要去會所堵人。」
「你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固定證據和配合孩子治療。」
程嘉樹雙拳攥得發白。
「可監控被刪了。」
「刪掉不等於不存在。」
蘇雲看向魏子衿。
「查悅瀾會所的設備供應商和育嬰床品牌。」
魏子衿立即開始檢索。
不到兩分鐘,她抬起頭。
「監控系統由臨州安視雲科安裝,育嬰床帶有體動監測模塊,異常震動會上傳簡短事件數據。」
蘇雲點頭。
「證據還在。」
顧念安像抓住最後一根繩索。
「體動數據能證明孩子被搖晃嗎?」
「單獨一份數據不能直接證明全部過程。」
蘇雲回答。
「但它能證明護理日誌里的安穩睡眠可能是假的。」
嬰兒床的體動模塊主要用於記錄翻動、離床和異常震動。
它不是醫療診斷設備,也無法僅憑震動波形判斷誰實施了什麼動作。
可一旦數據與護理記錄、監控缺失時間和孩子症狀相互印證,價值便完全不同。
「讓你丈夫聯繫正在處理此事的調查人員。」
蘇雲說道。
「申請依法封存監控主機、路由設備、護理後台、員工排班表和育嬰床雲端數據。」
「不要只讓會所自己導出文件。」
程嘉樹立刻拿起手機。
負責前期調查的工作人員已經留過聯繫方式。
電話接通後,他按照蘇雲列出的內容逐項說明,並強調會所存在刪除監控和篡改日誌的嫌疑。
對方表示會立即協調技術人員進行數據保全。
彈幕快速滾動。
【會所聲明不是說設備自然故障嗎】
【偏偏缺最關鍵的四十九分鐘】
【孩子吐了兩次還不送醫】
【先等證據恢復,別去砸店】
蘇雲特意將最後一條彈幕置頂。
「任何人都不要去悅瀾會所鬧事。」
「那裡還有其他產婦和新生兒。」
「堵門、喊話和衝擊育嬰區,只會製造新的安全風險。」
悅瀾母嬰會所的官方帳號很快進入直播間。
帳號連續發布數條聲明。
【主播公開描述未經鑑定的過程,涉嫌嚴重侵犯企業名譽】
【嬰兒是否遭受外力尚無權威結論】
【本機構已完整提交資料,不存在刪改證據行為】
一名自稱會所法律顧問的男人申請連線。
蘇雲同意後,對方的畫面出現在屏幕右側。
男人約四十歲,西裝領口整齊,身後掛著律所標識。
「蘇先生,我姓徐,是悅瀾會所的法律顧問。」
「我必須提醒你,網絡直播不是司法調查。」
「你剛才關於護理員搖晃嬰兒的說法,沒有任何公開證據支持。」
蘇雲點頭。
「網絡直播確實不是司法調查。」
徐律師略微鬆了口氣。
「所以我們要求你立即刪除相關言論並公開道歉。」
「我還沒說完。」
蘇雲看著他。
「正因為調查需要證據,你們現在應該配合封存原始設備,而不是讓人拔掉三樓機房第二排交換機的電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