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衿翻到調解記錄的最後一頁。
「這裡寫得很清楚，羅啟安支付的是人道主義補償，不代表承認過錯。」
「那就更應該把這件事說清楚。」
蘇雲走到院子裡，看著東邊逐漸亮起來的天色。
「上午把材料核驗一遍，中午聯繫司法所確認公開信息的邊界。」
「晚上六點開播。」
江小曼問道：「開場就講這個？」
「先把前幾起案件的後續通報完。」蘇雲說道，「然後抽第一卦。」
「要是抽不到羅啟安呢？」
蘇雲轉身看她。
「那就讓福袋自己決定。」
上午九點，天機閣公益法務收到了羅啟安發來的第一批資料。
監控畫面沒有剪輯，牌館門口的公共攝像頭也保存完好。
畫面里，顧福生一個人走到門邊，扶著牆坐到塑料椅上。
唐素梅從店內出來時，老人已經身體前傾。
她幾乎沒有猶豫，先托住老人的肩頸，再喊丈夫拿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羅啟安出來後沒有搬動老人，只讓路人保持通風，並按照接線員指示觀察呼吸。
整個過程中，沒有人推搡老人，也沒有人把他拖進店裡。
醫院的急診記錄同樣顯示，老人送達時已經沒有有效反應。
死亡證明上的病因，與店鋪環境沒有任何關係。
蘇雲看完最後一秒畫面，神色平靜下來。
「晚上這卦，應該不會太無聊。」
……
下午五點五十分，蘇雲坐到了直播鏡頭前。
江小曼已經把所有設備檢查了兩遍，魏子衿則守在旁邊處理突發消息。
直播剛開啟，人數就快速上漲。
【蘇大師晚上好】
【今天還講安慧乳業嗎】
【聽說湖南那邊有個牌館老闆賠了一萬九】
【現在是不是碰到老人就不能救了】
蘇雲掃過彈幕。
「安慧乳業案的後續，今晚會由江小曼統一通報。」
「先回答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遇到突發疾病的人，普通人可以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合理幫助。」
「是否承擔責任，要看救助行為有沒有過錯，不能只看人最後倒在了哪裡。」
他說話不急，直播間卻迅速安靜下來。
「如果有人在你家門口突發疾病，你打電話叫急救，還上前防止他磕碰。」
「醫院最後確認他是自身疾病發作去世。」
「那你不能因為他死在附近，就把死亡結果直接扣到你頭上。」
彈幕很快刷起了問題。
【可是人在店門口沒的，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店家是不是應該承擔安全保障義務】
【給了錢是不是就說明店家心虛】
蘇雲拿起萬象筆，指尖注入一縷靈力。
一行清楚的字懸在鏡頭側面。
「地點關係，不等於因果關係。」
「接觸行為，也不等於過錯行為。」
「人道補償，更不等於侵權責任。」
觀眾開始截圖。
蘇雲沒有繼續講理論，而是點開了今晚的福袋。
金色光點在屏幕上閃過，一個ID停在直播間中央。
「中籤水友，帳號叫椅邊有因果。」
「這名字起得挺有自信。」
連麥接通後，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畫面里。
他身後掛著牌館的招牌，桌椅都已經收了起來。
「蘇大師，我叫羅啟安。」
「知道。」蘇雲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應該沒怎麼睡覺。」
羅啟安嘴唇動了動，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不是不難受，顧叔人沒了，我也覺得心裡堵得慌。」
「可家屬說是我們害的，還要十萬塊錢。」
「不給，就說要把遺體擺在門口，讓我們一天都開不了門。」
蘇雲沒有立刻接話。
羅啟安低下頭，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那天是下午一點多，顧老先生以前來過附近，但從沒進過我們店。」
「他那天說身體不舒服，問門口有沒有椅子，我老婆就搬了一把出來。」
「他坐了十多分鐘，突然整個人往前倒。」
「我老婆先托住他脖子，我去打電話。」
「接線員讓我們不要隨便搬動，只需要觀察情況。」
「後來救護車來了，我們還跟到了醫院。」
說到這裡，羅啟安的聲音開始發抖。
「醫生說是突發嚴重心臟問題，搶救了很久還是沒救回來。」
「當天晚上家屬就來了，說老人是在我們牌館門口出事，我們必須賠十萬。」
「我說可以先拿兩三千給他們辦後事，至少算個心意。」
「他們說兩三千是打發叫花子，直接把錢摔回來了。」
羅啟安的妻子唐素梅也坐到了鏡頭邊。
她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抓著衣角。
「後來他們天天來。」唐素梅低聲說道，「有時候站在門口哭，有時候喊我們見死不救。」
「還說要把老人送到門口，讓所有人看看我們是什麼店。」
「附近客人不敢進來，房東也過來問是不是出了人命官司。」
「我們實在扛不住，才答應給一萬九。」
彈幕開始出現大量質疑。
【這不是碰瓷嗎】
【人家家屬也太過分了】
【店主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報警】
蘇雲看向羅啟安。
「你報警了嗎？」
「第一天就報了，後來派出所民警來過幾次。」
「司法所也調解過。」
「他們都看了監控和醫院材料。」
「調解結果怎麼說？」
「說我們沒有責任，家屬如果有異議，可以走訴訟程序。」
「那你為什麼還給一萬九？」
羅啟安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們真把遺體放門口。」
「我還有兩個孩子，店裡是全家的收入。」
「那幾天有人在門外罵，我老婆晚上不敢一個人回家。」
「我不是認錯，我只是想讓事情先停下來。」
蘇雲點了點頭。
「這句話很重要。」
「你是因為承認自己有錯才付款，還是因為持續騷擾影響了經營才付款？」
「後者。」
「付款備註寫了什麼？」
「人道主義補償款。」
「有沒有寫明不代表承認過錯？」
「調解記錄里有。」
蘇雲看向鏡頭。
「現在大家明白了嗎？」
「羅啟安付款，是為了結束現實中的持續糾纏。」
「這筆錢能不能追回，要看具體協議和付款性質，不能在直播間直接替法院下結論。」
「但它至少不能被簡單解釋成店主已經承認自己害死了老人。」